蕭晏看著他。
那雙琥珀的眼睛裡，翻湧著單于拓看不懂的東西——不是憤怒，不是仇恨，是——
是悲傷。
濃得化不開的、像墨滴進水裡的、一點一點暈開來的悲傷。
“不是你的皇后。”蕭晏說，聲音很低，很輕，像是在說給自己聽，“雲初。不赫連雲。是大夏人，不是大金人。”
“的師父是沈仁，最喜歡的點心是桂花糕，最喜歡的是月白，最喜歡的花是桃花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最信任的人，是我。不是你。”
單于拓的晃了一下。
他的微微張開，想說什麼，但什麼都沒說出來。
蕭晏收回了劍。
“我不會殺你。”他說，“殺你太便宜你了。”
他轉，翻上馬。
“我要你活著。活著看著你的國家滅亡，看著你的子民為大夏的臣民，看著你的皇陵被掘開，看著的棺槨被我帶走。”
他勒轉馬頭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單于拓。
“我要你活著。每一天都活在——不是你的皇后，從來不是——這個事實裡。”
他策馬離去。
單于拓站在原地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風沙裡。
風吹過來，捲起黃沙，打得他滿臉都是。
他沒有。
他站在那裡，站了很久很久。
嚨上的傷口還在滲，一滴一滴地滴在黃沙上，很快就被風吹乾了。
他想起了什麼。
想起雲初第一次他“拓”的時候，聲音輕輕的，的，像一片羽落在水面上。
想起踮起腳尖幫他汗的樣子，想起畫的那隻歪歪扭扭的海東青，想起說“你笑起來很好看”的時候微微翹起的角。
想起說“我信你”。
想起說“是你，我就不怕”。
想起在他懷裡閉上眼睛，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，手指攥著他的襟，即使在睡夢中也沒有鬆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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