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了大約三百米，經過了那排銀杏樹，經過了第一張長椅，經過了第二張長椅——
第三張長椅上坐著一個人。
是個孩。
坐在長椅的正中間，背好很直，頭著遠。
的頭髮溼了，黑的髮在頭皮上，在臉頰上，在脖頸上。
服也溼了，是一件綠的連，溼了之後變得半明，在上，勾勒出單薄的、微微抖的廓。
看起來很小——大概十八九歲的樣子。臉很小，下尖尖的，五緻。
但整個人著一濃濃的鬱氣。
那種鬱氣不是裝出來的，不是演出來的，而是從骨頭裡滲出來的、經過長年累月的積累和沉澱之後變的、一種深灰的、幾乎要凝固的東西。
坐在暴雨裡，渾溼，但沒有發抖，沒有一團，沒有用手擋在頭頂。
就那麼坐著，像是覺不到雨一樣。
或者說，覺得到，但不在乎。
雲初撐著傘走到面前，把傘舉到的頭頂。
雨水從傘面上下來，滴在雲初的肩膀上，滴在的手臂上，滴在的手背上。
的後背完全暴在雨中，襯衫溼了，在皮上，涼意從脊椎骨一路蔓延到四肢。
雲初沒有。
宋嫵過了好一會兒才發現頭頂沒有雨了。
慢慢地、慢慢地抬起頭，作遲緩得像是一臺生鏽的機在重新啟。
的眼睛很大，眼珠是很深的黑，但那雙眼睛裡沒有，像是兩顆被磨砂理過的玻璃珠，暗淡的、渾濁的、看不出任何緒。
看著雲初。
雲初也看著。
四目相對，雲初看到了一張被雨水洗得乾乾淨淨的、蒼白得像紙一樣的臉。
沒有妝，沒有修飾，沒有任何掩飾。
那是一張很漂亮的臉，漂亮到讓人看了會覺得心疼——不是因為的漂亮，而是因為的漂亮下面藏著的那些東西：疲憊、麻木、絕。
的了，發出了一個沙啞的、含混不清的音節：“……誰。”
“同學，這麼大的雨，淋久了會生病的。我送你去避雨？”
宋嫵看著雲初，看了好幾秒。
然後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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