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小回到客棧時,東方已泛起魚肚白。他並未睡,而是將夜間所得——那點帶檀腥氣的末、暗紅砂礫、藥罐裡取出的許藥渣,以及那枚淬毒烏針——小心分裝好。他知道,必須儘快與花滿樓和西門吹雪頭。
然而,他首先等來的卻不是他們。
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,一陣急促而輕微的叩門聲響起。陸小心生警惕,悄然移至門後,沉聲問:“誰?”
門外傳來一個低的聲音,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惶:“陸大俠?是……是司空大爺讓我來的,說有急事!”
司空摘星?陸小眉頭微蹙,拉開了房門。門外是一個著脖子、做小販打扮的年輕人,臉蒼白,眼神閃爍不定。陸小認得他,是司空摘星手下一個專門負責傳遞訊息的“小猴子”,名跳蚤。
“進來說。”陸小將他讓進屋,迅速關上門。
跳蚤進屋後,兀自驚魂未定,著氣道:“陸大俠,不好了!司空大爺……司空大爺他……”
陸小心頭一:“他怎麼了?”
“他……他好像中邪了!”跳蚤的聲音帶著哭腔,“昨天他讓我去查地鼠門老三和快活林,他自己則去了城外據說老三挖坑的地方查探。傍晚他回來時還好好的,可半夜裡,我起夜時,看見他……看見他一個人坐在院子裡,對著月亮……在笑!”
“笑?”
“對,就是笑!那種……那種跟死了那些人一模一樣的笑!臉上在笑,可眼神直勾勾的,一點神采都沒有,他也不應,他也沒反應,就那麼坐著笑!我嚇壞了,沒敢驚他,天沒亮就趕來找您了!”
司空摘星也中了招?!陸小只覺得一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。對手的作太快了!而且目標明確,就是衝著他們這幾個查案的人來的!
“他在哪裡?帶我去!”陸小當機立斷。
“在我們在城南租的一個小院裡。”
陸小立刻隨跳蚤出門,同時,他不聲地在一個街角,用特殊手法留下了給花滿樓和西門吹雪的急聯絡暗號。
城南小院僻靜無聲。陸小讓跳蚤留在外面風,自己悄聲潛。院,司空摘星果然獨自坐在石凳上,面對著東方初升的太。他臉上掛著那副標誌的、猴兒般的狡黠笑容,但這笑容此刻卻凝固在臉上,眼神空,角上揚的弧度僵而詭異,與停房裡那些死者臉上的微笑如出一轍!
陸小屏住呼吸,緩緩靠近,輕聲呼喚:“猴子?司空摘星?”
司空摘星毫無反應,依舊維持著那令人骨悚然的微笑。
陸小手搭上他的脈搏,脈象平穩,甚至比平時還要緩和,並無中毒或傷的跡象。他又仔細檢查司空摘星的瞳孔、皮,均未發現異常。彷彿他的神魂被憑空走,只留下一會笑的空殼。
這絕非尋常武功能做到的!陸小想起錢府偏殿那苦的藥罐、燒剩的草紙小人,還有地鼠門老三看到的“沒臉的人”。難道真是某種邪?
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仔細觀察司空摘星周。忽然,他的目定格在司空摘星的耳後髮,那裡似乎沾著一點極其細微的、暗紅的末,與他之前在快活林後巷腳印旁發現的暗紅砂礫一致!
他小心翼翼地用指甲刮下那點末,包好。就在這時,外面傳來跳蚤一聲短促的驚,隨即戛然而止!
陸小心頭一震,形暴起,衝向院外!只見跳蚤癱在院門口,已然昏迷不醒。而一道灰的影,正以驚人的速度消失在巷口。
“哪裡走!”陸小豈容他再次逃,將法提到極致,如一道青煙般追了上去。
那灰人法極快,對京城巷道悉無比,專挑狹窄複雜的小巷穿梭。陸小追不捨,兩人一前一後,在晨曦微中展開了一場無聲的追逐。
眼看距離逐漸拉近,那灰人突然拐進一條死衚衕。陸小心中一凜,擔心有詐,腳步微頓。卻見那灰人在衚衕盡頭的牆上一按,牆面竟無聲開一道暗門,他閃便鑽了進去。
陸小毫不猶豫,隨其後衝暗門。門是一條向下的、幽深狹窄的甬道,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黴變的氣味,壁上隔很遠才有一盞昏黃的油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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