殘如,潑在形意門巨大的演武場上,將原本的青石地面染得一片暗紅。空氣裡還瀰漫著未散的肅殺氣,混雜著一若有若無的、鐵鏽般的甜腥。
陸小就站在場中。
四道目,沉重如鉛,凝固如冰,從四個方向牢牢釘在他上。那是形意門碩果僅存的四位長老,“劈、崩、鑽、炮、橫”,五大絕技除“橫”字訣祖師自掌外,這四人各得真傳。此刻,他們眼中再沒有半分半日前迎接“靈犀一指”陸小時的客氣與的挑戰,只剩下滔天的悲怒,和幾乎要破而出的殺意。
在他們後,是黑的形意門弟子,雀無聲,只有重的呼吸和牙齒咬的咯吱聲匯一片低沉的湧,拍打著場中的孤島。
陸小的腳下,仰面躺著一個人。
鬚髮皆白,面容清癯,此刻卻凝固著一種極度的驚愕與不甘,微張,似乎想呼喊什麼,卻永遠失去了聲音。他口並無明顯外傷,只有一點幾乎看不見的紫紅瘀痕,恰在膻中左近。形意拳開山立派的祖師,號稱外兼修已臻化境、特意廣邀天下豪傑前來觀禮切磋、並點名要見識“舞九天”的武林泰斗,就在片刻之前,在眾目睽睽之下,在與陸小手後的瞬息之間,轟然倒地,氣絕亡。
陸小的手指,甚至還能清晰地回憶起那一瞬間的——他並未真正擊中對方要害,那一指,本是點向祖師襲來的手腕,意在封止勢,是“靈犀一指”中最常見的守勢。但就在指尖將未的剎那,祖師的形似乎極其細微地僵滯了一下,澎湃如江河奔湧的真氣,突然出現了一詭異的、違背常理的逆。接著,便是那悶雷般的聲,從祖師軀傳出,不響,卻震得近在咫尺的陸小氣翻騰。
然後,祖師眼中的渙散,直地倒了下去,砸起了地上薄薄的一層浮塵。
“陸小!”
一聲斷喝,如金鐵擊,打破了死寂。說話的是“劈”字訣長老,姓雷,面如重棗,此刻鬚髮戟張,雙目赤紅。“你還有什麼話說?!”
陸小緩緩吸了一口氣,下心頭那荒謬絕倫的冰冷。他知道,任何關於“我沒下殺手”、“他死得蹊蹺”的辯白,在此刻都是蒼白無力的。他看到了,所有人都看到了,是他陸小,在與祖師手後,祖師立斃當場。
“我沒有殺他。”陸小開口,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遍全場,“他的死,有問題。”
“放屁!” “崩”字訣長老厲聲介面,他形矮壯,聲若洪鐘,“眾目睽睽!我師父好心邀你切磋,你竟用如此毒手段暗算!什麼‘靈犀一指’,什麼‘俠義風流’,我呸!今日若不將你碎萬段,祭奠師父在天之靈,我形意門還有何面目立於武林!”
“拿下他!” “鑽”字訣長老聲音尖細,卻帶著骨的寒意。
“為祖師報仇!” 弟子群中,不知誰嘶吼了一聲,頓時點燃了所有抑的怒火。
“報仇!報仇!”
聲浪如,殺氣沖天。四位長老影一晃,已合圍之勢,氣機死死鎖定陸小。無形的力驟然收,空氣粘稠得彷彿要凝固。
陸小苦笑了一下。他陸小一生遭遇的陷阱、冤屈、圍攻不計其數,但沒有一次,像眼下這般,來得如此“明正大”,如此“證據確鑿”,如此讓他瞬間從座上賓淪為階下囚、生死敵。
辯解無用,突圍?在場近兩百形意門銳,加上這四位浸拳法數十年的長老,闖,九死一生。
電石火間,他眼神微微一閃。
就在四位長老即將同時出手的剎那,陸小了。他沒有向外衝,反而足尖一點,形如鬼魅般向側——祖師倒斃之——去。這一下大出所有人意料,包圍圈出現了一極細微的滯。
就在這滯的瞬間,陸小的袖子,幾不可察地拂過祖師的手臂。一點冰涼的、細小的事,他的掌心。
“攔住他!” 雷長老怒吼,一掌劈出,勁風呼嘯,直取陸小後心。其餘三位長老的攻擊也接踵而至。
陸小頭也不回,反手一指彈出。
“叮!”
一聲輕響,並非指力與掌力相撞,而是他指尖不知何時夾住的一枚銅錢,撞在了雷長老的掌緣。銅錢碎,雷長老的掌勢也為之一頓。
藉著這一頓之力,陸小的影如同被強弓出的勁矢,並非直衝天空,而是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,斜斜投向演武場邊緣那棵百年老槐樹的濃樹冠。
“他想逃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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