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人重新坐下來,端起茶杯。茶已經涼了,但他毫不在意,一飲而盡。
“陸小,”他低聲說,“你以為你在查真相。但你只是在幫我做一件事——把所有知者都引出來。等所有人都浮出水面的時候,就是我收網的時候。”
窗外,月亮被一片雲遮住了。大地陷了一片黑暗。
周文遠的宅子在京城北邊,靠近皇城兒,是那種低調而奢華的宦宅邸。從外面看,灰牆黑瓦,毫不起眼,和周圍幾十座宅子沒什麼區別。但如果你走進去了,就會發現裡面的每一塊磚、每一片瓦、每一樑柱,都是上好的材料。
陸小去的時候是第二天清晨。他沒有翻牆——對付周文遠這種膽小怕事的員,翻牆只會適得其反。他選擇了最正常的方式:投帖拜見。
門房接過他的帖子,看了一眼,臉變了一下。四條眉的陸小在江湖上名聲響亮,但在場上,這個名字代表著麻煩——一個整天跟西門吹雪、花滿樓這些江湖人混在一起的人,能有什麼正經事?
但門房還是通報了。因為周文遠有一個規矩:不管誰來,都要通報。這個規矩救過周文遠很多次——有一次,一個看起來像乞丐的人來找他,門房差點把人轟走,結果那個人是微服私訪的皇子。
周文遠在花廳裡接見了陸小。他大約六十歲,材胖,圓臉,小眼睛,笑起來的時候眼睛眯兩條,看起來確實像個“老好人”。他穿著一件半舊的家常袍子,腳上趿著一雙布鞋,手裡端著一把紫砂壺,正在喝茶。
“陸大俠,久仰久仰。”周文遠笑眯眯地拱手,“不知道陸大俠臨寒舍,有何貴幹?”
陸小開門見山:“周大人,我想跟您打聽一個人。”
“誰?”
“趙德祿。”
周文遠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間。只有一瞬間,短到普通人本注意不到。但陸小注意到了。
“趙德祿……”周文遠放下紫砂壺,了下,“是那個古董商趙德祿?他怎麼了?”
“他死了。前天晚上被人殺在家中。”
周文遠的臉變了一下。不是震驚,而是一種混合了恐懼和慶幸的複雜表——恐懼的是趙德祿死了,慶幸的是死的不是自己。
“這……這真是太意外了。”周文遠的聲音有些發抖,“趙老闆是我的老朋友了,我們經常在一起品鑑古董。他怎麼會……”
“周大人,”陸小打斷了他的話,“我不是來跟您繞彎子的。趙德祿在死之前,把一些重要的東西藏在了您這裡。我需要那些東西。”
周文遠的臉一下子白了。白得像一張宣紙。
“陸、陸大俠,你這話從何說起?趙德祿怎麼會把東西藏在我這裡?我跟他只是普通的生意往來——”
“周大人,”陸小的聲音不大,但很,“趙德祿的賬本現在在我手裡。賬本上記錄了每一筆生意,包括跟您的每一筆往來。三年來,您從趙德祿那裡買了十七件古董,總價值四萬三千兩銀子。但據我所知,您一個禮部尚書的年俸只有一百八十兩。四萬三千兩銀子——就算把您一輩子的俸祿加起來也不夠。這些錢從哪裡來的?”
周文遠的開始發抖。他想說什麼,但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“周大人,我不想為難您。”陸小的語氣緩和了一些,“但趙德祿死了,殺他的人還在外面。那些東西放在您這裡,對您來說不是好事,是禍事。如果殺趙德祿的人知道那些東西在您手裡,您覺得他們會怎麼做?”
周文遠的額頭開始冒汗。他拿起紫砂壺想喝茶,但手抖得太厲害,茶水灑了一桌子。
“陸、陸大俠,我……我什麼都不知道。趙德祿確實給過我一些東西,說是暫時保管,過幾天就來取。但他一直沒有來取,我也不敢問。那些東西我都沒過,就放在書房裡……”
“帶我去看看。”
周文遠巍巍地站起來,領著陸小穿過兩道院子,進了書房。書房很大,四面都是書架,中間放著一張花梨木的大書桌。周文遠走到書架前,挪開幾本書,出後面一個暗格。暗格裡放著一個檀木盒子,上面有一把小鎖。
“就是這個。”周文遠把盒子取出來,放在桌上,“趙德祿三個月前給我的,說是‘萬一出了什麼事,這些東西能保命’。我問他出了什麼事,他不肯說,只說‘周大人,您別問,知道得越越安全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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