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,還很長。危機,如同這悄然瀰漫的夜,無聲地收。
對面人影消失的剎那,陸小幾乎就要穿窗而出,追上去看個究竟。但那影消失得太快,太徹底,彷彿從未出現過。更重要的是,他現在是“小福子”,一個採辦的低等雜役太監,深更半夜躍窗追逐不明人,無異於自曝份。
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退回床邊,重新躺下,耳朵卻像最靈敏的獵犬,捕捉著窗外的一切聲響。
只有風聲,雪落聲,遠巡夜太監拖沓的腳步聲,以及同屋太監們此起彼伏的鼾聲和夢囈。
那到底是不是冷若冰?如果是,為何現又立刻消失?是發現了什麼急況需要示警?還是……有人在試探他?
如果不是,那會是誰?能在宮廷地來去如此自如?
陸小睜著眼,盯著頭頂被煙火燻得發黑的房梁,再無睡意。藥膏帶來的輕微刺還在,提醒著他此刻份和境的詭異。時間分秒流逝,距離那虛無縹緲卻又沉甸甸的“三日後”,又近了一截。
他需要更多資訊,需要接更多可能知的人。崔尚宮、浣局、鍾粹宮……還有太子。這些線索看似零散,但都指向宮廷深,甚至可能與皇室秘辛相關。尤其是太子那一瞥,讓他耿耿於懷。
第二天天不亮,陸小就隨著其他人起。雪後初霽,天依舊沉,寒風刺骨。採辦的氣氛比昨日更抑了幾分,幾個管事太監臉都不太好看,頭接耳,竊竊私語。
早飯時,訊息靈通的“小李子”又湊了過來,臉有些發白:“聽說了嗎?出大事了!”
“又怎麼了?”陸小低聲問,咬了一口冰的饅頭。
“昨兒夜裡,乾清宮那邊……死人了!”小李子聲音得極低,帶著恐懼,“一個值的大侍衛,好端端的,就倒在乾清宮西配殿外的廊子底下,脖子上……就一道細線似的紅痕,人就沒氣了!一滴都沒流出來!”
陸小心頭一震。乾清宮!皇帝日常起居和理政務的核心宮殿!
“細線似的紅痕?”他重複道,想起了冷若冰提到的,皇帝步輦上那“三道極細的劃痕,深及木芯,手法特殊,像是某種奇門線所致”。
“對啊!邪門得很!”小李子左右看看,更張了,“今兒個宮裡都傳遍了,說是……說是‘鬼索勒頸’,不祥之兆!上頭嚴令不許議論,違者重!我看啊,這宮裡真的要出大事了……”
乾清宮侍衛離奇死亡,手法詭譎,這絕不是巧合。兇手在加速,在清除障礙?還是在示威?
上午的活計依舊是清點搬運,但管事太監明顯心不在焉,不時有面凝重的侍衛或高階太監匆匆來去,低聲談著什麼,氣氛繃得像拉滿的弓弦。
陸小一邊幹活,一邊思索。乾清宮出事,意味著對方的角已經深宮廷最核心的防衛圈。冷若冰知道了嗎?此刻在哪裡?昨夜窗外的人影,是否與乾清宮之事有關?
午前,庫房又來了人。這次不是崔尚宮,而是一個面生的中年太監,穿著靛藍的袍子,袖口有銀線刺繡,品級不低。他帶著兩個小太監,徑直走向堆放珍稀料的庫區域。管事太監連忙跟上,態度恭敬中帶著惶恐。
“錢總管,您怎麼親自來了?可是太后娘娘那邊有什麼吩咐?”
那被稱作錢總管的中年太監麵皮白淨,沒什麼表,聲音尖細平直:“太后娘娘懿旨,著取庫中存著的‘孔雀明王金線’兩卷,另,‘暹羅進貢的七彩鳥羽’一盒,制壽禮用。要快。”
“是,是,奴才這就去取!”管事太監忙不迭地應道,親自帶人進了庫。
鳥羽!又是鳥羽!雖然這次是明確為太后壽禮準備,但在這個敏時刻,任何與“羽”相關的向都讓陸小神經繃。
他藉著搬一匹厚重錦緞的機會,悄悄向庫門口挪近了幾步,豎起耳朵。庫裡傳來翻找品和管事太監低聲確認的聲音。
“……錢總管,這七彩鳥羽現存三盒,都是暹羅五年前進貢的,您看……”
“要澤最鮮亮、儲存最完好的一盒。太后娘娘眼高,馬虎不得。”
“是。那這‘孔雀明王金線’……”
“一起包好,仔細些。咱家還要去一趟司設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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