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間裡安靜了下來。窗外,畫眉鳥在籠子裡著,聲音清脆而歡快。但房間裡的氣氛,冷得像冬天的深井。
“新河堤,”花滿樓的聲音有些乾,“是皇上親自過問的工程。每一筆銀子都經過韓章的稽核,每一車材料都經過工部的檢驗。如果新河堤還在摻假,那說明——”
“說明劉瑾不是一個人。”陸小接過了話頭,“劉瑾只是這張網上的一個結。網還在,結可以拆掉,但網不會因為一個結被拆掉就消失。”
花滿樓沉默了。他站起來,走到窗前,推開窗戶。夜風吹進來,帶著槐花的香氣,但他聞到的不僅僅是花香。
“陸小,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?”
“知道。”陸小也站起來,走到他邊,“意味著劉瑾背後還有人。一個比劉瑾更大的人。一個能控工部、戶部、甚至刑部的人。”
“那個人是誰?”
“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韓章有危險。”
花滿樓轉過來,雖然看不見,但他的“目”像一把刀。
“韓章是刑部尚書,負責審理劉瑾案。如果劉瑾背後還有人,那個人一定會想辦法阻止韓章繼續查下去。殺韓章,是最直接的辦法。”
“所以我們要保護韓章。”
“不。”花滿樓搖了搖頭,“保護韓章只能治標,不能治本。我們要做的是——在那些人手之前,找到他們。”
陸小看著花滿樓那雙看不見東西的眼睛,忽然笑了。
“花滿樓,你有沒有想過,你如果去做捕快,一定是個好捕快。”
“我如果去做捕快,一定活不過三天。”花滿樓淡淡地說,“捕快要跟罪犯打道,而罪犯最討厭的就是被人看穿。我能看穿他們,他們會恨我,然後殺我。”
“你不怕?”
“怕。但有些事,比怕更重要。”
兩個人對視了一眼——雖然花滿樓看不見,但陸小知道他“看”到了。
“你打算怎麼做?”陸小問。
“去找一個人。”花滿樓說。
“誰?”
“工部侍郎,錢守義。”
陸小的眉頭皺了一下。錢守義,工部侍郎,三品大員,負責河工材料的採購和驗收。如果新河堤上出現了海礁石,錢守義是第一個應該負責的人。
“你懷疑錢守義?”
“不是懷疑,是確定。”花滿樓從袖中取出一張紙,遞給陸小。紙上寫著一行行麻麻的字,是花滿樓用盲文寫的,但旁邊附了蠅頭小楷的翻譯。
陸小接過來一看,是一份清單——某年某月,海礁石多車,從某地運來,經手人是誰,驗收人是誰,最後用在了哪裡。清單上每一個數字都清清楚楚,每一條記錄都有據可查。
“這是從哪裡來的?”
“司空摘星來的。”花滿樓說,“你走了之後,我讓司空摘星去了一趟工部的檔案庫。這是工部部的賬本——不是報給朝廷的那一份,是他們自己留的底。報給朝廷的賬本上寫的是‘青石’,他們自己的底賬上寫的是‘海礁石’。一進一齣,差價是十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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