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莊裡面比外面看起來大得多。
前院是一個花園,種滿了花,但陸小不出名字。那些花他從來沒見過——不是常見的牡丹、玫瑰、花,而是一些奇形怪狀的、詭異的花。有的是黑的,像墨染的;有的是紫的,像瘀;有的是藍的,像鬼火。花叢中有一條石子路,彎彎曲曲地通向正廳。
老人走在前面,陸小跟在後面。兩個人走得很慢,石子路很長,走了很久才走到正廳門口。
正廳很大,但很暗,只有幾盞油燈,燈芯剪得很短,火苗只有豆大。陸小的眼睛花了很久才適應了這種黑暗。他看到正廳中央放著一把太師椅,椅子上坐著一個人。
那個人穿著黑的裳,戴著黑的斗笠,斗笠得很低,看不清面目。他的手裡拿著一把扇子,扇子是白的,上面畫著一朵紅的花——不是牡丹,不是玫瑰,是彼岸花。傳說中開在黃泉路上的花。
“陸小。”那個人開口了。聲音不大,但很清晰,像是一把刀在石頭上磨過的聲音,“你終於來了。”
“你知道我要來?”
“葉雪的是我讓人送到百花樓的。”那個人開啟扇子,輕輕地搖了搖,“我知道你會來。因為你是一個喜歡管閒事的人。”
陸小看著那個人,目像兩把刀。
“你是鬼影?”
“他們都這麼我。”那個人合上扇子,站起來,走到陸小面前。他比陸小矮半個頭,但陸小覺到了一種迫——不是武功上的迫,是某種更無形的東西,像是黑暗本在看著他。
“葉雪在哪裡?”
“葉雪在一個安全的地方。”
“我要見。”
“你見不到。”鬼影的聲音很平靜,“因為不想見你。”
陸小的手握了。“給我送了。”
“那不是送的。是我送的。”鬼影轉過,走回太師椅前,坐下來,“那件是三年前穿的那件。三年前,來到鬼影山莊,求我收留。我問為什麼要躲。說有人要殺。我問是誰。不說。”
“所以一直在鬼影山莊?”
“對。在這裡住了三年。三年裡,每天做的事只有一件——練劍。西門吹雪教的那劍——一劍封。練了三年,練了十萬遍。但還是沒有把握。”
“沒有把握殺那個人?”
“對。”
陸小沉默了一會兒。然後他說出了一個名字:“那個人是誰?”
鬼影沒有回答。他只是坐在那裡,搖著扇子,扇面上的彼岸花在燈下忽明忽暗,像是在呼吸。
“陸小,你知道我為什麼鬼影嗎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因為我已經死了。”鬼影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風,“二十年前,我就死了。死在了這座山谷裡。死在了那些桃花下面。活著的這個我,不是人,是一個鬼。一個只知道復仇的鬼。”
陸小看著鬼影,忽然覺得這個人很可憐。不是可憐他做了什麼,而是可憐他活了一個自己都恨自己的人。
“葉雪要殺的人,也是你要殺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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