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子樓坐落在燕子湖畔,三面臨水,一面靠山。樓是唐時舊,據說當年名蘇小小曾在此居住,樓中曲徑通幽,暗門佈,尋常人進去,十有八九走不出來。
陸小到的時候,正是黃昏。
夕把湖面染一片金紅,燕子樓的飛簷翹角倒映在水中,像一隻展翅飛的燕子。樓前停著一頂小轎,轎簾半掀,裡面卻沒有人。
“陸公子果然守信。”蘇紅袖的聲音從樓傳來,帶著一慵懶的笑意,“請上樓來。”
陸小沒有急著進去。他繞著燕子樓走了一圈,數了數樓外的窗戶——一共有十二扇,但其中四扇是假的,裡面砌著磚牆。他又看了看樓後的水面,水面上飄著幾片落葉,落葉的流向不太對,說明水下有暗流,極可能藏有暗道。
“陸公子是在數窗戶,還是在看風景?”蘇紅袖出現在二樓窗前,紅似火,眉眼含笑。
“我在看你。”陸小仰起頭,兩條眉彎好看的弧度,“從下面看,比從上面看更。”
蘇紅袖掩輕笑:“人人都說陸小甜,今日一見,果然名不虛傳。只是不知這甜,對多人說過同樣的話?”
“不多不,恰好比天上的星星一顆。”陸小縱一躍,輕飄飄地落在窗前。
燕子樓的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大。一樓是寬敞的大廳,正中擺著一張紫檀木的圓桌,桌上放著酒菜,兩副碗筷。四周掛著淡的紗幔,紗幔後面約可見通向二樓的樓梯。
蘇紅袖已經在桌邊坐下,斟了兩杯酒,一杯推給陸小。
“請。”
陸小拿起酒杯,放在鼻端聞了聞,忽然笑了:“兒紅,三十年陳釀,蘇姑娘好大的手筆。”
“陸公子連酒的年份都能聞出來?”
“不是聞出來的,是猜出來的。”陸小把酒杯放下,“三十年陳的兒紅,酒琥珀微紅,酒香醇厚中帶一甜意。但這杯酒的太紅了,紅得像。”
蘇紅袖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陸小已經站起,揹著手在大廳裡踱步,目掃過每一角落。紗幔後面,樓梯的扶手上,甚至頭頂的橫樑——他的眼睛像一把尺子,量出了這間大廳裡所有不正常的地方。
“燕子樓是唐時建築,唐人的樓閣,柱子之間的距離一般是六尺到七尺。但你看看這幾柱子。”陸小指了指大廳四角的柱子,“東邊這到西邊那,距離是九尺。南邊到北邊,只有五尺。這說明什麼?”
蘇紅袖沒有說話。
“說明這間大廳被人改建過。柱子被移了,牆被拆了又砌上,地上鋪的青磚也是新的。”陸小蹲下來,敲了敲地面的磚,發出空的迴響,“下面是空的。”
他站起來,轉面對蘇紅袖,目如炬:“蘇姑娘,你這座燕子樓,本就是一座機關樓。地面下有翻板,柱子後面藏著暗弩,天花板上塗了迷藥——我要是喝了你那杯酒,再往中間站一會兒,只怕現在已經掉進地窖裡了。”
蘇紅袖的臉變了。咬了咬,忽然笑了,笑聲裡帶著三分苦:“陸小,你果然厲害。我姐姐當年說,天下間沒有任何機關能困住你,我不信,現在信了。”
“你姐姐?”陸小挑了挑眉,“蘇夢枕可從來沒有告訴過我,還有個妹妹。”
這句話像一把鑰匙,打開了蘇紅袖臉上最後一層面。的笑容徹底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表——有憤怒,有不甘,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心虛。
“你早就知道了?”
“從我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了。”陸小嘆了口氣,重新坐回桌邊,這次他沒有那杯酒,而是給自己倒了一杯茶,“蘇夢枕是獨,百花谷蘇家三代單傳,到這一代只有一個孩子。從來沒有妹妹,也不可能有一個妹妹。你冒充的妹妹,唯一的破綻就是——你太像了,像得就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。”
“像也有錯?”
“像沒有錯,但你說你是妹妹,就有錯。一個真正的妹妹,不會刻意模仿姐姐的每一個神態、每一種語氣,甚至連用香的牌子都一樣。你這麼做,是為了讓我在最短的時間對你產生信任和愧疚——因為我對蘇夢枕的死一直心懷愧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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