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小喝乾了杯中的黃酒,聲音低了下去:“今天早上,柳如煙死在了燕子樓裡。沈娘等了十年,永遠也等不到答案了。”
麵館裡安靜了一瞬。灶臺上的鍋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,水蒸氣在空氣中瀰漫,模糊了窗外的線。
蘇紅袖忽然覺得嚨發:“你打算告訴嗎?”
“告訴什麼?告訴兇手已經死了?告訴這十年的等待毫無意義?”陸小搖了搖頭,“有時候,真相不是最好的答案。讓繼續等下去,至還有個盼頭。”
蘇紅袖看著陸小,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。一直以為陸小只是個風流倜儻、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,可現在發現,這個人比想象的複雜得多。
他能看穿最的機關,能破解最複雜的謀,但他選擇對一些簡單的真相視而不見。
因為有些真相,說出來比不說更殘忍。
面吃完了,酒也喝完了。陸小站起來,從袖子裡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。
“沈娘,錢放桌上了。”
沈娘從後廚探出頭來:“陸公子,說了不收你錢的。”
“今天有朋友在,不能讓你破費。”陸小笑了笑,拉著蘇紅袖往外走。
走出麵館,已經很亮了。街上人來人往,賣菜的、賣布的、賣糖葫蘆的,吆喝聲此起彼伏。市井的煙火氣撲面而來,把燕子樓裡那些暗的、沉重的東西衝淡了許多。
蘇紅袖深吸一口氣,忽然覺得肚子又了——剛才那碗麵,只吃了一半。
“陸小,你真的相信霍休說的那些話嗎?關於孤獨的。”
陸小沒有立刻回答。他走在前面,雙手背在後,腳步不不慢。把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,落在青石板路上,像一個沉默的跟隨者。
“霍休這個人,一輩子都在算計別人。他算來算去,最後發現自己才是被算計的那一個。他說他孤獨,我相信。”陸小終於開口了,“但孤獨不是他作惡的理由。這世上孤獨的人多了去了,不是每個人都會去殺人放火。”
蘇紅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。
兩人走到城門口,蘇紅袖停下了腳步。的馬拴在路邊的柳樹上,正在低頭吃草。包袱掛在馬鞍上,裡面裝著從燕子樓帶出來的東西——不多,幾件換洗裳,一包碎銀子,還有一把姐姐留下的短劍。
“我該走了。”說。
“百花谷?”
“百花谷。”蘇紅袖解下韁繩,翻上馬,作乾脆利落,“陸小,這次謝謝你。雖然我一開始想害你,但最後還是你幫了我。”
“我沒幫你什麼。”陸小仰頭看著,刺得他眯起了眼睛,“你姐姐的事,我本來就欠一個代。現在水落石出了,我反而輕鬆了。”
蘇紅袖笑了笑,那笑容裡有一種說不出的釋然。忽然俯下,在陸小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,然後直起,一抖韁繩。
“後會有期,四條眉的陸小。”
馬蹄聲碎,蘇紅袖的影越來越遠,最後變一個小小的紅點,消失在大路的盡頭。
陸小站在原地,了被親過的地方,苦笑了一下。
“這算什麼?謝禮?”
沒有人回答他。風吹過柳樹,柳枝拂過他的肩膀,像一個溫的道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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