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浪號在第五日清晨終於見了琉球島的海岸線。
陸小站在船頭,眯著眼睛向遠方。晨霧尚未散盡,海天相接約約浮現出一抹黛青,像一條細長的眉橫臥在海面上。隨著船隻漸漸靠近,那抹黛青越來越清晰,最終變了一座鬱鬱蔥蔥的海島。
“那就是琉球島。”韓鐵柱走到陸小邊,指著前方說,“島上有個漁村,月牙灣,大概有兩三百戶人家。你說的那個小玲,如果住在島上,多半就在月牙灣。”
陸小問:“你以前去過月牙灣?”
韓鐵柱點頭:“去過幾次,補給淡水和食。村子不大,人都樸實的,靠打魚為生。村長是個七十多歲的老頭,姓林,大家都他林伯。”
花滿樓也來到甲板上,面朝琉球島的方向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海風吹起他的白,在晨中宛如一朵潔白的雲。
“島上有花香。”花滿樓說,“不是海水的味道,是真正的花香。像是梔子花,又像是茉莉,很淡,但很清甜。”
陸小用力嗅了嗅,只能聞到鹹腥的海水味,不由苦笑道:“你的鼻子比狗還靈。”
花滿樓微微一笑,沒有反駁。
破浪號在巳時左右駛了月牙灣。港灣不大,呈月牙形,因此得名。海灣兩側是低緩的山丘,長滿了青翠的樹木,一條小溪從山上流下,匯海中。海灘上散落著幾十艘大大小小的漁船,幾個漁民正在岸邊修補漁網,看到一艘大船駛港灣,紛紛抬起頭來張。
韓鐵柱指揮水手拋錨、放纜,破浪號穩穩地停在了離岸約五十丈的地方。一艘小艇被放下來,陸小、花滿樓和韓鐵柱三人乘著小艇向岸邊劃去。
海水清澈見底,能看到海底的沙石和游魚。陸小手撥了一下水面,冰涼的海水從指間流過,他忽然想起奪命書生臨終前說的那句話——“告訴,我不回去了。”
這句話他已經在心裡默唸了無數遍,但真正到了要面對面說出來的時候,他發現自己的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。
小艇靠岸,三人踏上沙灘。
一個正在補網的老漁夫抬起頭,認出了韓鐵柱,笑著打招呼:“韓老大,好久不見!這次又來補給?”
韓鐵柱走過去,和老漁夫握了握手,從懷裡掏出一小袋碎銀子塞給他:“老張,跟你打聽個人。你們村裡有沒有一個小玲的姑娘?”
老漁夫的笑容僵了一下,眼神變得有些閃躲。他低下頭,把銀子推回去:“韓老大,這錢我不能要。你問的這個事,我……”他支支吾吾,不肯往下說。
陸小走上前,蹲下子,讓自己和老漁夫平視。他從懷中取出一錠五兩的銀子,放在老漁夫手邊的漁網上,聲音放得很輕很緩:“老人家,我不是壞人。我是人之託,來給小玲姑娘帶一句話的。那個人,已經死了。”
老漁夫的手抖了一下,抬起頭看著陸小,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複雜的芒。他反覆打量著陸小的三條眉——兩條在眼睛上面,一條在鼻子下面——忽然瞪大了眼睛:“你……你是陸小?”
陸小有些意外:“老人家認識我?”
老漁夫沒有回答,而是猛地站起,朝村子裡跑去。他跑得並不快,但每一步都用盡了全力,像是一個溺水的人在拼命掙扎。沙灘上的其他漁民也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,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陸小三人——不是敵意,也不是好奇,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、帶著憐憫和警惕的複雜表。
韓鐵柱皺起眉頭:“不對勁。”
花滿樓也覺到了:“這些人心跳很快,呼吸急促,他們很張。不是因為害怕,而是因為……某種不想被及的秘。”
陸小站起來,拍了拍膝蓋上的沙子,看向村子的方向。月牙灣的房屋沿著山腳錯落分佈,大多是石頭砌的一層矮房,屋頂鋪著厚厚的茅草。村口有一棵巨大的榕樹,樹冠遮天蔽日,樹下坐著幾個老人,看到老漁夫跑過去,頭接耳了一番,然後一齊看向陸小的方向。
“走。”陸小邁步向村裡走去,“去會會那個林伯。”
村長林伯的家在村子最深,是一座比其他房屋都要大一些的石屋,屋前種著一棵梔子花樹,此時正值花期,潔白的花朵綴滿枝頭,香氣濃郁得有些嗆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