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真人的額頭上滲出了細的汗珠。他張了張,想說什麼,但又咽了回去。
柳無忽然笑了。那笑聲清脆如銀鈴,但在這種凝重的氣氛中,顯得格外刺耳。
“陸小果然名不虛傳。”柳無拍著手說,“不過你猜錯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事?”
“給奪命書生送信的人,不是紫,而是——青松子自己。”
陸小怔住了。
紫真人也怔住了。
柳無走到石桌前,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,慢慢喝了一口,才緩緩說道:“青松子知道自己活不久了。他得了絕症,肺癆,最多還有半年的命。他不想讓奪命書生帶著憾死去,也不想讓奪命書生一輩子活在謊言裡。所以他派人給奪命書生送了一封信,告訴他自己的下落,讓他來找自己,了結這段恩怨。”
放下茶杯,看著陸小。
“你知道青松子為什麼不躲嗎?因為他想用自己這條命,讓奪命書生看清一個事實——他練的劍法是有破綻的。奪命書生殺了青松子之後,一定會發現自己的劍法在最關鍵的時刻出了差錯,因為青松子以死為代價,在奪命書生的劍法中嵌了一個無法修復的。”
陸小的腦海中閃過那一夜的畫面——奪命書生刺出最後一劍時,劍尖偏了半寸。他當時以為是奪命書生年老力衰,但現在想來,那是青松子用生命鑄的陷阱。
青松子用自己的死,毀掉了奪命書生的劍。
這才是青松子真正的佈局。
他不是無辜的害者,他是一個於算計的棋子——不,他是下棋的人。
陸小忽然覺得脊背發涼。
這一盤棋,每個人都在算計,每個人都在佈局。青松子、紫真人、林朝宗、葉孤城、柳無——還有他陸小。所有人都是棋手,所有人也都是棋子。
只有奪命書生和小玲,是真真正正活過、過、死過的人。
他們在這一局棋之外,乾乾淨淨,清清白白。
花滿樓忽然輕輕嘆了一口氣。
“陸小,”他說,“我們走吧。這件事跟我們沒有關係。”
陸小看著他,花滿樓的眼睛裡有一種罕見的疲憊和厭倦。
是啊,跟他們有什麼關係呢?
喪魂劍譜是武當派的,鑰匙是他祖先留下的,但那是三百年前的事了。三百年前的恩怨,為什麼要讓三百年後的人來承擔?
柳無冷冷地說:“走?你們走不了了。林島主的船隊已經包圍了武當山,山下全都是他的人。沒有林島主的命令,一隻鳥都飛不出去。”
話音剛落,遠傳來一聲沉悶的號角聲。那號角聲低沉而悠長,像一頭遠古巨的咆哮,從山腳下傳來,在山谷中迴盪。
然後是第二聲、第三聲、第四聲……
無數號角同時響起,整個武當山都在抖。
陸小衝到懸崖邊往下看去,只見山下的江面上,麻麻全是黑的戰船,至有上百艘。每艘船的桅杆上都掛著一面黑的旗幟,旗上繡著一隻白的飛鳥,展翅飛,栩栩如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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