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落雨躺在石床上,眼睛閉,口微微起伏。六十年來,就是這樣躺著,聽著風聲雨聲,聽著一代又一代人的秘。而此刻,站在床前的那個人,是等了六十年的人。
陸小站在門口,看著那個人的背影。
“你應該死在三十年前。”陸小說。
那個人轉過來。月照在他臉上,照出了一張蒼老的面孔。皮鬆弛,皺紋縱橫,但一雙眼睛依然銳利如鷹。他的頭髮全白了,白得像落雨峰頂的積雪。
“我是應該死在三十年前。”那個人說,“但我沒有死。因為我還有事沒有做完。”
“什麼事?”
“拿回我的東西。”
陸小看著那張臉,忽然覺得這張臉很眼。不是因為他認識這個人,而是因為這張臉和另一個人的臉太像了。和顧長風,和顧長空,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。
“你是……”陸小的聲音頓了一下,“你是顧長風的父親?”
那個人笑了。
“顧長風的父親,也是顧長空的爺爺。也是開山祖師的那個私生子的兒子。”
“你應該已經死了。”
“是的,我應該已經死了。三十年前,我哥哥——也就是顧長風和顧長空的父親——殺了我,把我埋在了後山。但那一劍沒有刺中我的心臟,只刺穿了我的肺。我在土裡躺了三天三夜,爬了出來。”
他解開領,出口一道猙獰的傷疤。傷疤從左肩一直延到右肋,像是被人用劍劈開了膛。
“我哥哥以為我死了,就代替了我的份,了顧長風和顧長空的父親。他用我的名字活著,用我的臉活著,用我的脈活著。”
“他為什麼要殺你?”
“因為我是長子。”那個人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冷,“開山祖師的脈傳承,傳長不傳。我活著,他就是次子,他沒有資格繼承真正的掌門之位。我死了,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拿走所有東西。”
陸小的手指微微了一下。
“所以顧長風以為的那個父親,其實是他的伯父?”
“對。而我——一個本該死去的人,才是他的親生父親。”
石屋裡的空氣凝滯了。
沈落雨的眼皮又了一下,像是一潭死水裡投進了一顆石子。
陸小走到石床邊,擋在沈落雨和那個人之間。
“你來這裡,不是為了認親吧?”
“當然不是。”
“那你是來做什麼的?”
“來做我三十年前就該做的事。”那個人的目越過陸小,落在沈落雨臉上,“殺了。”
陸小沒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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