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鐵走過來，彎下腰看了看，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這個紅點的邊緣比其他人的要整齊。”
“不止。”陸小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，倒出一點藥在指尖，輕輕抹在鄭虎眉心的紅點上，“將軍再看。”
藥滲皮後，那個紅點的周圍浮現出一圈淡淡的青，像是墨水滴在宣紙上洇開了一樣。
“其他六個人沒有這個青圈。”陸小說，“這說明刺鄭虎眉心的那針，和刺其他六人的針，材質不同，或者說——淬的東西不同。”
慕容鐵的目變得深沉起來。
“還有。”陸小走到第四前，那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人，面容已經變了形，但依稀能看出生前是個模樣周正的婦人，“將軍注意到這個人的手了嗎？”
慕容鐵看向那雙手，糲、乾裂、佈滿老繭——是一雙常年勞作的手。但他很快發現了陸小指出的異常——這雙手的十個指甲裡，都嵌著黑的泥土，但只有右手的泥土裡有細碎的白顆粒。
“這是什麼？”他問。
“石灰。”陸小說，“而且不是普通的石灰，是燒製骨瓷用的高嶺土和石灰的混合。這種土在整個邊城只有一個地方有——城東的窯。”
慕容鐵的眼睛猛地瞪大了。
城東的窯，是鎮遠將軍府的產業，專門燒製軍用的陶。那地方有兵士把守，一般人本進不去。
“陸小，”慕容鐵的聲音變得很低很沉，“你到底想說什麼？”
陸小將那面裂紋佈的銅鏡從懷裡掏出來，放在石床上。
“將軍，我在胡楊林裡遇到了一個戴白面的東西，它的額頭上會發出藍。那道藍能讓人失神僵直，能震裂銅鏡，但它殺不死人。而我在這七上，發現了至三種不同的死亡痕跡——有人是被淬了曼陀羅的冰針刺死的，有人是被某種高溫的東西燒死的，還有人的死因，我暫時還看不出來。”
他抬起頭，直視慕容鐵的眼睛。
“所以我認為，在這座邊城裡，作祟的不是一個獨眼神魔，而是一個利用獨眼神魔傳說來掩蓋自己罪行的——連環殺手。而且不止一個。”
石屋裡安靜得能聽到冰塊融化的滴水聲。
慕容鐵沉默了很久，久到陸小以為他要把自己趕出去了。但最終，這位鎮遠將軍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，然後緩緩吐出。
“陸小，”他說，“你留在我這裡，住下。案子的事，從今天起，你我說了算。”
他走到門口，忽然又停下來，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話。
“但你要小心。這座邊城的水，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。有些東西，連我這個將軍，也不得。”
鐵門在後重重關上，發出沉悶的迴響。
陸小站在七中間，手指無意識地了自己的鬍子，目落在了牆角的冰堆上。
那些冰塊在慢慢地融化，水滴落在地上，發出有節奏的滴答聲，像是一個看不見的鐘，在一點一點地倒數著什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