藍中,出現了一個人影。那人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穩穩當當,像是走在閱兵場上。他的形高大,肩膀寬闊,穿著一件深的斗篷,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。
陸小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他見過這個人。他見過很多次。但他從來沒有懷疑過這個人。
那人走到藍最亮的地方,停下了。然後他出手,慢慢掀開了兜帽。
月——不,是藍——照在了他的臉上。
方臉,濃眉,目深沉,角微微下垂,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氣質。
和沈青蘿給他看的那幅畫像一模一樣。
但這不是徐階。徐階比這個人老得多。這個人的面孔和徐階有七分相似,但更年輕,更剛,更冷。
“徐階的兒子。”陸小說,“你就是這一代的‘蜃樓’。”
那人沒有否認。他從斗篷下取出一樣東西——一把劍。劍鞘是黑的,沒有任何裝飾,但劍柄上鑲著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玄鐵晶,晶的不是藍,不是金,是紅。一樣的紅。
“陸小,”那人開口了。聲音不高不低,平平淡淡,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確定,“你比我想象的聰明。但你比我想象的蠢。”
“蠢在哪裡?”
“你花了所有的力氣去找母晶,去找上青雲,去找沈知行。但你從來沒有想過一個問題——‘蜃樓’為什麼要殺人?”
陸小沒有回答。
“因為需要來啟用。”那人說,“玄鐵晶不是吸收的,它是吸收生命的。每一條人命,都會在它上面留下一道印記。那些藍不是試驗品,是祭品。八條人命,激活了這把劍上的這塊玄鐵晶。現在,它已經準備好了。”
他拔劍出鞘。
劍刃不是銀白的,是紅的。和劍柄上的玄鐵晶一樣的紅。那種紅不是染料,不是鐵鏽,是一種流的、活的、像是管裡流淌的一樣的紅。
“此劍名為‘蜃影’。”那人說,“以為刃,以為引。三百年了,你是第一個見到它出鞘的活人。”
陸小看著那把紅的劍,忽然笑了。
“你知道我最不怕什麼嗎?”
“什麼?”
“最不怕劍。”陸小出兩手指,“因為天下沒有我夾不住的劍。”
他鬆開了鐵梯,穩穩地落回地面,轉過,面對著那個持劍的人。
藍在他們之間流淌,像一條看不見的河。
通道上方傳來阿依古麗的喊聲:“陸小!快上來!”
他沒有回頭。
他出右手,兩手指微微張開,像是要去夾一隻蝴蝶。
“來。”他說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