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廂的木門輕輕合上,隔絕了樓下酒館的喧囂。蘇河抬手一揮,淡銀的源痕無聲鋪開,在包廂四周凝一層隔音屏障,周那溫潤無鋒的氣息,終於洩出了一深不見底的厚重。
他笑著給眾人面前的玉杯斟滿酒,琥珀的酒在杯中輕輕晃,散發出淡淡的源質清香,是聞上一口,便讓人覺得的源痕都變得舒緩了幾分。
“這是源海釀,用源海深的源髓花配合無序源質釀造的,在黑礁也算是稀罕,諸位嚐嚐。”蘇河率先舉杯,對著眾人示意了一下,淺飲一口,便放下了杯子,沒有繞彎子,“我知道諸位最關心青牛翁的訊息,這裡我便先直言——青牛翁半年前曾在黑礁界域駐足,只在萬種碑前站了半柱香的時間,留下一句‘萬種皆虛,唯源為真’,便離開了黑礁,此後再無蹤跡。各大界域的勢力追了數月,連他的青牛尾跡都沒到。”
幾句話帶過青牛翁的線索,他話鋒一轉,目落在了眾人上,語氣帶著幾分瞭然:“諸位剛黑礁,想必對這片界域一無所知。源海之中,能在無序流裡站穩腳跟的界域,無一不是靠著鐵則與底蘊立足,黑礁能為源海邊緣最大的自由界域,靠的從來不是繁華,而是刻在每一塊源礁裡的規矩。”
稜在一旁微微頷首,接過了話頭,在黑礁混跡多年,對這裡的悉程度,遠非遊走各方的蘇河可比:“蘇先生說的沒錯。在黑礁,首先要記住的,是礁主石玄定下的三條鐵則,這是黑礁唯一的底線,之必死。”
出三手指,聲音沉穩,一字一句道:“第一,定源塔千步之,止任何私鬥,違者當場碎去源痕核心,絕無例外;第二,不得損毀界域的核心源礁脈,違者全界追殺,哪怕逃到源海深,礁主也會親自出手;第三,不得引源海的無序流界域,違者魂飛魄散,連迴的機會都沒有。”
“除此之外,”稜的角勾起一抹冷意,“不管你是殺人越貨,還是擄掠奴隸,是黑市走私,還是仇殺搏命,哪怕你把半個黑礁掀翻,只要不這三條鐵則,巡衛營連看都不會看你一眼。這就是黑礁,最自由的修羅場,最公平的屠宰場。”
燭無燼指尖挲著微涼的杯壁,琥珀的眼瞳裡閃過一瞭然。他終於明白,為什麼黑礁能在混的源海邊緣屹立數十個紀元——絕對的底線之上,是絕對的無序,恰恰契合了源海本的規則。
一杯酒飲罷,蘇河撤去了屏障,笑著起:“說無用,諸位初來乍到,不如我與稜姑娘陪諸位走走看看?黑礁的模樣,終究要親眼見了,才算數。”
眾人自然沒有異議。跟著稜與蘇河走下酒館,再次踏黑礁的街道,方才隔著門窗到的喧囂與混,此刻毫無保留地撲面而來。
與方才初界域時的匆匆一瞥不同,這一次,眾人終於看清了這座界域的全貌。
整座黑礁界域,並非建在平整的陸地之上,而是由無數塊大小不一的黑源礁,以源痕勾連拼接而。大的源礁綿延數十里,撐起了一座座宏偉的建築;小的源礁只有丈許見方,懸在街道兩側,了商鋪的攤位,或是路人歇腳的石臺。
所有的源礁都並非死,礁之上,遍佈著細的源質脈絡,如同人的管一般,緩緩流淌著溫潤的源質,將整個界域連了一個整。腳下的街道,是打磨平整的黑礁板,每一塊石板上,都刻著淺淡的源痕,既能穩定源質,又能吸收打鬥時逸散的力量,不至於讓街道輕易損毀。
街道兩側的建築,更是著源海獨有的獷與奇詭,沒有兩座是相同的模樣:
- 臨街的兵鋪,整座鋪子都是用一整塊赤紅的源礁鑿刻而,礁之上天然佈滿了鋸齒狀的凸起,門口掛著的招牌,是用源海掠食者的脊椎骨打磨而,上面刻著“裂礁兵坊”四個大字,門口的架子上,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源質刃,每一把都流轉著冷冽的源痕芒,路過的生靈無不側目。
- 旁邊的源晶坊,牆用的是半明的白礁,過白礁照進去,將坊陳列的各源晶映得流溢彩,門口的兩個守衛,是渾覆蓋著巖質甲殼的巖族先天生靈,高兩丈有餘,站在那裡,如同兩座鐵塔,周的源痕厚重如山,一看便知不好惹。
- 更遠的酒館,乾脆是用一整個完整的源種外殼搭建而,巨大的球形源種外殼被掏空了一半,上面開了門窗,裡面傳來喧鬧的划拳聲與笑罵聲,門口的招牌上寫著“空殼酒館”,倒是恰如其分。
浮看得眼睛都直了,手裡的測繪儀不停跳,記錄著周遭的源質脈絡,裡不停嘖嘖稱奇:“我的天,這一整個鋪子都是整塊源礁鑿的?這得多大的手筆,還有那個源種外殼,這起碼是存活了三個紀元以上的源種殘骸,竟然拿來當酒館?”
“在黑礁,源礁就是最不值錢,也最值錢的東西。”稜笑著解釋道,“黑礁界域本就是無數源礁匯聚而,普通的黑礁隨可見,可像赤礁、白礁、金礁這種帶有特殊屬的源礁,價值堪比同等積的上品源晶。至於源種殘骸,在源海邊緣算不上稀罕,每年都有無數源種覆滅,殘骸順著流飄到黑礁,只要你有本事,就能拖回來用。”
一路往前走,街道上的人流越來越,形形的源海生靈肩接踵,眾人也終於看清了黑礁的人文百態。
這裡沒有源種裡的尊卑貴賤,沒有種族的高低之分,唯一的話語權,就是源痕的強弱,唯一的通貨,就是源晶。
街邊的角落裡,兩個渾是傷的拾荒者,為了一塊指甲蓋大小的中品源晶,正打得頭破流,周圍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,沒人勸阻,反而有人大聲起鬨,甚至拿出源晶下注,賭誰能贏。而就在不遠,一個著華服的界域貴人,坐在由四頭源海掠食者拉著的輦車之上,隨手將一把上品源晶扔給了街邊的奴隸販子,指著籠子裡的幾個闖者,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“這幾個,我買了”,便有護衛上前,將籠子抬走,自始至終,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有人在街邊的坊市門口,擺開攤子,當眾演示自己的源痕適配,引得圍觀者陣陣驚呼,當場便有大人丟擲橄欖枝,許以重金與高位;也有人被人從賭坊裡扔了出來,渾的源痕都被廢了,像條死狗一樣躺在路邊,眼神空,路過的人連看都懶得看一眼——在黑礁,廢了源痕的人,和死人沒有任何區別。
“看到了嗎?這就是黑礁。”稜的聲音很平靜,“在這裡,你能一步登天,也能一夜之間墜地獄。昨天還高高在上的界域大能,今天可能就因為賭輸了全部家,被人廢了源痕賣去當奴隸;昨天還在街邊撿殘源片的拾荒者,今天可能就因為在源海里撿到了稀有源種殘骸,一夜暴富,為眾人追捧的貴客。”
初七和看著眼前的景象,忍不住握了拳頭。他曾是源種裡的一方帝尊,見慣了尊卑有序,可在黑礁,所有的秩序都被打碎了,只剩下最赤的弱強食,反而讓他生出了一強烈的迫——唯有變得更強,才能在這裡站穩腳跟。
蒼玄道尊走在一旁,目掃過街道上的一切,眼底沒有了往日的傲氣,只剩下了平靜。他曾是創世之主,執掌一整個源種的生滅,可到了黑礁才明白,他引以為傲的創世之力,在這裡,不過是無數生靈都擁有的基礎能力罷了。
眾人一路往前走,穿過了喧鬧的主街,前方的視野驟然開闊,一座通由雪白源礁搭建而的高塔,赫然矗立在眼前,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。
這座塔,足足有千丈之高,塔分為九層,每一層都刻滿了麻麻的源痕,無數道溫潤的白源質芒,從塔的脈絡裡流淌而出,如同水一般,覆蓋了整個黑礁界域。塔的頂端,懸浮著一顆巨大的白源晶,源源不斷地釋放著穩定的源質,將周遭的無序源質盡數馴服,哪怕隔著千步之遠,眾人也能到,的源痕變得無比安穩,連一紊都沒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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