歸墟冢的風，是死的。
沒有時序的流淌，沒有空間的震，只有無邊無際的死寂，像一塊浸了源海寂滅氣息的寒鐵，死死在每一寸土地上。這裡是源海公認的葬地，無數個紀元以來，崩毀的源種殘骸、隕落的創世之主骨、被時序流吞噬的拾荒者，盡數沉落於此，層層疊疊的源骸堆了連綿不絕的山脈，每一塊碎石裡，都鎖著一段早已寂滅的規則殘響。
燭無燼是被刺骨的寂意凍醒的。
他猛地睜開眼，腔裡傳來撕裂般的劇痛，每一次呼吸，都帶著源痕核心灼燒般的刺痛。後背那道被紅嫵以百倍速長鞭中的傷口，依舊在瘋狂吞噬著他殘存的源力，深可見骨的傷痕裡，紊的時序流還在不停肆，將他新生的一次次攪碎、湮滅。
生之源痕在丹田瘋狂震，原本溫潤的深燼燈火，此刻黯淡得幾乎要熄滅，只剩下一縷微弱的，死死護住他的源痕核心，不讓時序反噬徹底將他的壽元乾。
他撐著地面想要坐起，指尖到的，卻是一塊冰冷的源骸。那是一截早已失去澤的指骨，上面還殘留著半枚破碎的源痕師公會徽章，指尖劃過的瞬間，他竟知到了一縷殘存的執念——那是一位千年前隕落的頂尖源痕師，因到了源海的忌，被公會追殺，最終葬於此，連完整的骨都沒能留下。
這裡是歸墟冢的最深，那道空間裂隙，竟直接將他甩到了這片連黑礁巡衛營都不敢踏足的無人死地。
“咳咳——”燭無燼猛地咳出一口帶著細碎源痕碎片的鮮，灰白的滅之源痕下意識地鋪開，想要逆轉傷口的時序，可週遭的死寂裡，連時間的流都近乎停滯，他的滅之源痕剛蔓延出去不到半丈，就被無邊無際的寂滅氣息徹底吞噬，連一漣漪都沒能掀起。
他這才意識到，自己此刻，早已油盡燈枯。
生滅雙源痕近乎潰散，源力枯竭到連錨定自時序都做不到，歸墟冢最深，周遭全是能吞噬源力、湮滅規則的寂滅氣息，別說去找被公會抓走的弟弟，就連活下去，都了奢。
琥珀的眼瞳裡，第一次閃過了一無力。他想起了疊空坊市裡，被衝散的眾人，想起了被紅嫵長鞭纏住的稜，想起了被裂隙捲走的初七和，想起了最後一刻，他拼盡全力氣推出去的弟弟燭無念。
“無念……”他低聲呢喃，指尖死死攥進了下的源骸碎石裡，鋒利的邊緣劃破了掌心，鮮滲出來，卻在接到源骸的瞬間，就被徹底吞噬，連一痕跡都沒留下。
就在他的生之源痕即將徹底熄滅的瞬間，一道清越的牛鈴聲，突然在死寂的歸墟冢裡響了起來。
叮鈴——叮鈴——
鈴聲很輕，卻像一把鑿子，生生鑿開了無邊無際的死寂。鈴聲所過之，原本停滯的時序，竟緩緩開始流，吞噬源力的寂滅氣息，也悄然退散開來。
燭無燼猛地抬頭，只見不遠的源骸山脈之間，緩緩走來一頭青牛。青牛通泛著溫潤的玉澤，四蹄踏過的地方，哪怕是早已寂滅了無數紀元的源骸，竟都重新泛起了微弱的源質，連周遭的空間褶皺，都被悄然平。
牛背上坐著一個著布麻的老者，鬚髮皆白，臉上壑縱橫，手裡握著一竹製的牧鞭，腰間掛著一個半舊的酒葫蘆，眼神渾濁卻又通，像看了源海無數個紀元的生滅興衰。
青牛在燭無燼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，老者低頭看了他一眼，語氣平淡得像源海深不起波瀾的水：“生滅同源，一榮俱榮，一損俱損。你把生的力量全給了你弟弟，自己留著半縷寂滅的殘火，是想陪著這些爛骨頭，在這歸墟冢裡躺到源海寂滅？”
燭無燼瞳孔微。
他能清晰地知到，老者上沒有半分外洩的源力，也沒有任何源痕波，可偏偏，這無邊無際的歸墟寂滅氣息，在他面前溫順得像溪流，連那頭青牛，都著一讓他心悸的、與源海同源的氣息。
“你是誰？”他撐著子，警惕地看著老者，哪怕此刻油盡燈枯，眼底的鋒芒也未曾散去。
“一個守墳的老東西而已，別人都我青牛翁。”老者抬手拔開酒葫蘆的塞子，仰頭喝了一口，酒順著他的鬍鬚滴落，落在地上，竟瞬間長出了一株泛著銀藍微的源生草，這在連生命都無法存在的歸墟冢深，簡直是神蹟，“我在這守了三萬個紀元，還是第一次見到，能活著掉進歸墟冢最深的小傢伙，還是個負生滅源痕的。”
燭無燼的指尖微微收。
生滅源痕是他和弟弟最大的秘，哪怕是稜，也只知道他們能掌控時序，卻不知道這源痕的真正名字。眼前這個居在歸墟冢的老者，竟一眼就看穿了。
“你怎麼知道生滅源痕？”
“我不僅知道，我還知道，這源痕不是源海里生出來的，是從源種之外帶進來的。”青牛翁笑了笑，牧鞭輕輕一揚，一道溫潤的源力瞬間湧燭無燼的。那源力沒有半分侵略，卻帶著一極致的生之氣息，順著他的經脈流淌，原本肆的時序反噬瞬間被平，黯淡的生之源痕，竟重新亮起了微，後背的傷口，也以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。
燭無燼渾一震，他能清晰地覺到，自己枯竭的源力，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恢復，生之源痕裡，彷彿有什麼東西，正在悄然覺醒。
“源種之外？”他抓住了老者話裡的關鍵，眉頭鎖，“什麼意思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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