核心殘墟的風，終於不再是碎的。
天蜂族退走後，被巢力撕裂的虛空正一點點彌合，原本混到極致的臨界頻率，在衍汐的滄溟本源滋養下，緩緩恢復了平穩。懸浮的臨界碎片重新凝實，萬年前大戰留下的暴戾餘威，被衡天眾修士佈下的平衡陣法一點點平，只有滿地的煞甲碎片、崩斷的氣線、以及虛空裡殘留的暗金巢紋，還在訴說著剛剛那場幾乎覆滅整個滄溟的死戰。
沒有人說話。
劫後餘生的鬆弛只持續了短短一瞬，就被更深的沉重與茫然覆蓋。衡玄盤膝坐在臨界碎片上，指尖小心翼翼地託著那道被藍包裹的煞閻殘魂，衍汐的清輝正源源不斷地注其中，原本渙散的煞魂已經凝實了不，可距離重塑，還有萬年的路要走。他銀灰的眼瞳裡，沒了之前的目眥裂，只剩下劫後餘生的疲憊，以及對那位同生共死萬年的兄弟的愧疚。
不遠，煞玄背對著眾人站著，手裡的歸煞槍斜在碎片裡，槍尖的煞流早已黯淡。他就那麼靜靜地站在寂溟消散的那片虛空前，一站就是半個時辰。這位寂溟座下第一強者，一輩子都在為歸寂之道搏殺，到頭來卻發現自己追隨的尊上，從始至終都是寂滅之核的棋子，最終以鎖死歸墟之門的方式落幕，半生執念，盡數空。
氣寧與定滄正忙著救治傷的修士，衡天眾與煞淵眾的傷者躺在一起，沒有了之前的劍拔弩張，只有同生共死後的默契。子午衡手裡的子午衡尺還在微微嗡鳴，他正一點點校準著殘墟里殘存的頻，尺上的裂痕在本源之力的滋養下，正緩緩癒合，可他的眉頭卻始終鎖——歸墟之門雖然被寂溟重新鎖死，可那道細微的裂隙還在，門後的寂滅之核，從未停止過沖擊封印。
燭無燼盤膝坐在虛空之中，灰金的溟在周緩緩流轉。他正在一點點收回散滄溟各的溟線，那些被他賦予了獨立意志的天蜂殘部，要麼鑽進了虛空裂隙不知所蹤，要麼已經徹底失去了戰力，再也構不威脅。可他的心神，卻始終無法平靜。天衍那句“滄溟是囚寂滅之核的囚籠”，像一塊巨石，在他的心頭。他從踏滄溟的那一刻起，就在為守護這片界域搏殺，可到頭來，他守護的，竟然是一座別人建造的囚籠。
只有天衍，始終站在虛空的最高，手裡握著那枚蔚藍的晶石，目向滄溟最頂端的方向，墨的眼瞳裡，緒複雜難辨。他像是早就預料到了什麼，指尖的晶石，正微微發燙，泛著淡淡的藍。
就在這時，整個核心殘墟，驟然再次震。
這一次的震，不同於之前煞流對沖的狂暴，不同於天蜂族嗡鳴的規則震，而是一種從滄溟本源深傳來的、古老而威嚴的悸。從第一層界到第八層界，整個滄溟的九層界，都在同一刻，發出了同源的震。表層界的凡俗生靈跪地祈禱，第二層界的子午城影，第三層界的衡天殿鐘鳴不止，第四到第八層界的虛空裂隙盡數閉合，所有的煞與氣，都在這一刻，自發地朝著滄溟最頂端的方向匯聚。
一道貫穿了整個九層界的金柱，從虛空之中驟然落下，一端紮在核心殘墟的中央，一端直連那片從未有人踏足過的、連寂溟都沒能破開壁壘的第九層界。
柱緩緩散去，一座通由源界金紋鑄就的天梯，出現在了所有人的面前。
天梯一共九千九百九十九階，每一階上，都刻滿了無人能識的古老紋路，紋路里流轉著凌駕於滄溟本土規則之上的界序之力。它就那麼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之中，從核心殘墟一路向上，延進無盡的雲海深，最終消失在那片看不見的第九層界壁壘之中。天梯的每一次微微震，都會引來整個滄溟規則的共鳴，連歸墟之門的衝擊，都在這一刻，驟然停滯了一瞬。
所有人都站了起來，滿臉駭然地著這座憑空出現的天梯。
“這是什麼東西？”沉煞握了手裡的煞爪，周的煞紋瞬間繃，滿臉的警惕，“我能到，這上面的力量，本不屬於滄溟！連我的煞源，都在跟著它的頻率抖！”
“是登天台。”
衍汐的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，周的星軌紋自發地亮起，琉璃的眼瞳裡滿是震驚與茫然，“初代原生者留下的古籍殘卷裡，只提過一句傳說——滄溟誕生之初，曾有一座登天台，連通著界域之外的源界，可它在萬年前就徹底消失了，連我作為滄溟界靈，都從未知到它的存在。”
是與滄溟本源一同誕生的界靈，滄溟的一草一木、一沙一石，都在的知之中。可這座天梯，就像是憑空出現在滄溟的規則系裡，在此之前，沒有半分預兆，沒有半分痕跡。
就在這時，那道古老、蒼茫、帶著無盡威嚴的聲音，再次響起。這一次，它不是從歸墟之門後傳來，不是從虛空深傳來，而是從天梯的頂端，從那片第九層界的雲海之中，緩緩落下，穿了層層界域，鑽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神魂深。
“天衍，好久不見。”
“你終究，還是手了這場迴。”
“既然來了，就來第九層界，見見老朋友們吧。”
聲音落下的瞬間，天梯上的所有金紋，同時亮起。一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，從天梯上散發出來，掃過整個核心殘墟。被掃過的眾人，只覺得渾的傷勢都在飛速癒合，紊的本源瞬間平穩，可與此同時，他們也清晰地到，自己與這座天梯之間，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壁壘。
天衍的臉，終於徹底變了。
他握著蔚藍晶石的指尖微微收，墨的眼瞳裡，閃過一瞭然，一忌憚，還有一藏了萬億年的無奈。他終於明白，自己從踏滄溟的那一刻起，就已經落在了對方的眼裡。他暗中引導的一切，他為了守護滄溟做的所有佈局，在對方眼裡，都不過是一場盡收眼底的戲碼。
“天衍先生，這到底是怎麼回事？”衡玄快步走上前來，朝著天衍深深躬，語氣裡滿是急切，“第九層界到底是什麼地方？說話的人是誰？他說的老朋友們，又是誰？”
所有人的目，都聚焦在了天衍的上。從這位天外來客現的那一刻起，他就始終帶著從容與通，彷彿世間所有的真相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。可此刻，面對這座登天台，面對那道聲音，他第一次出瞭如此沉重的神。
天衍沉默了許久，才緩緩開口，聲音裡帶著一連他都不願承認的疲憊：“第九層界，不是滄溟原生的界域。它是建造這座囚籠的人，留下的監守之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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