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沌邊界的風，是冷的。
不是冬日裡刺骨的寒，是一種能滲進神魂裡、連緒都能一併凍住的虛無。蘇序一行人破開天幕，落在元初混沌最邊緣的界壁之上時，目所及，是比當年三十七個元劫紀的寂滅黑暗，更讓人窒息的景。
曾經星羅棋佈、綴滿了混沌邊緣的宙泡，此刻已經消失了近半數。那些曾孕育了億萬生靈、流轉著四季煙火的天地，沒有留下崩碎的殘片，沒有留下本源的餘波，就像從未存在過一般，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空白。空白之中，細的隙影如墨滴清水，無聲地翻湧、蔓延，所過之，連虛空本都在被一點點消解。
剩下的宙泡，也早已沒了往日的生機。界壁之上佈滿了蛛網般的裂隙，隙影順著裂隙鑽進去，像瘟疫一樣席捲了整片天地。蘇序的生序之力鋪開，能清晰地知到，那些宙泡裡的生靈，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失去自我——有的呆立在原地，了沒有思想的空殼；有的甚至連都在慢慢變得明，最終化作一縷虛無，徹底消失在天地之間。
“半個時辰前，又有十三個宙泡徹底沒了。”玄宸的聲音沉得像淬了冰，他抬手過界壁上一道正在擴大的裂隙，萬序之力湧進去，卻只撐了一瞬，就被隙影吞噬得乾乾淨淨，“守護盟的修士分了十八支隊伍，守在各個尚存的宙泡邊界，可本擋不住。隙影這東西，刀劈不開，規則困不住，連寂滅之力都只能暫時退，轉眼就會再次湧上來。”
寂無尊主站在界壁邊緣，玄黑的寂源之力在他掌心翻湧，朝著下方的虛無狠狠了下去。可那足以讓天地寂滅的力量，落無邊的萬辰海虛無之中，連一漣漪都沒能掀起。他的眉頭死死皺著，聲音裡帶著一前所未有的凝重：“這東西，和我的寂源之力同源，卻又完全相反。我的寂滅，是為了給新生鋪路；而它的虛無，是徹底的消解，是抹去一切存在的痕跡，連‘寂滅’這個概念，都能一併吞掉。”
凌昭握了手中的恆序劍，玄白的恆序之力順著劍蔓延，在界壁之上築起了一道厚重的壁壘。可那道看似堅不可摧的壁壘，在隙影的侵染下，正以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明、斑駁。咬著牙，恆序之力瘋狂輸出，才勉強穩住了壁壘的廓：“恆序之力能暫時擋住隙影，可純粹的定數，在它面前就像空殼。沒有生序的變數，沒有生靈的意志，這道壁壘最終只會被它徹底吞噬。”
話音未落，下方的萬辰海突然掀起了滔天的虛無浪。無數道漆黑的隙影如毒蛇般竄出，順著界壁的裂隙瘋狂蔓延，朝著眾人狠狠撲了過來。那浪之中，帶著能吞噬一切意志的力量，只是掃過的瞬間，眾人的神魂裡就不約而同地升起了一極致的倦怠——不想再爭了，不想再守了，不如就放下一切，歸於虛無，便再也沒有了痛苦，沒有了恐懼，沒有了前路的迷茫。
“守住本心！”聞晏一聲低喝，掌心的見心燈驟然亮起。暖金的燈瞬間鋪開，像一道無形的屏障，擋住了撲面而來的虛無浪。燈所過之，那蝕骨的倦怠瞬間消散，眾人猛地回過神來，後背都驚出了一層冷汗。
執荒怒喝一聲，握手中的長槍縱躍起，槍尖攜著滔天的殺伐之力，狠狠劈向了撲來的隙影浪。那道曾劈碎過恆序囚籠、掀翻過天機壁壘的槍芒，狠狠撞在虛無浪之上，瞬間便撕開了一道巨大的缺口。可不等眾人鬆氣，那道缺口便在眨眼之間被虛無填滿，彷彿從未被破開一般。
“這東西本殺不盡！”執荒落地，槍尖拄在界壁之上，看著再次翻湧而來的虛無浪，眼底滿是怒意，“不管我們劈碎多次，它轉眼就能恢復，連一點損耗都沒有！”
蒼淵狼主化作金的巨狼，縱躍起，鋒利的爪子狠狠撕開了撲來的隙影，金的狼嘯聲響徹了混沌邊界。可和執荒的遭遇一樣，他撕開的缺口，瞬間便被虛無重新填滿。他落回界壁之上，金的狼瞳裡滿是凝重：“這東西沒有實，沒有本源，就像這無邊的虛無本。我們的攻擊，就像揮拳打在水裡，本傷不到它的基。”
“它的基，從來不在這浪裡。”
虞歸藏的聲音突然響起。他站在界壁中央，雙手捧著那枚歸藏甲，玄族傳承萬古的勘天之力在他瘋狂發，甲之上，無數道暖金的天機線緩緩流轉，每一道都連著元初混沌裡一個生靈的意志。他的目穿了無邊的虛無，穿了翻湧的隙影，落到了萬辰海的最深。
“隙影不是從萬辰海里生出來的，是從生靈的神魂里長出來的。”虞歸藏抬眼看向眾人，聲音裡帶著一徹骨的清醒，“凌昭說的沒錯，天機魁的定數，擋住了萬辰海的虛無，可它擋住的方式，是把萬靈的意志徹底鎖死，讓神魂裡沒有半分隙，虛無便無從下手。”
“可我們給了萬靈選擇的權利，給了他們無限的可能。有選擇，就會有猶豫；有自由，就會有恐懼；有前路，就會有迷茫。這些猶豫、恐懼、迷茫，就是神魂裡的隙，就是隙影生發芽的土壤。”
他抬手，指尖指向界壁之外，那些被隙影侵染的宙泡，甲之上的畫面同步顯現出來——那些被吞噬了意志的生靈，在被隙影侵染之前，無一例外，都對自己的選擇產生了懷疑，都生出了“不如回到定數里更安穩”的念頭。
“我們剛才被浪掃過的時候，神魂裡升起的倦怠，不是隙影強加給我們的，是它勾出了我們心底藏著的、那一對前路的不確定。”虞歸藏的聲音頓了頓，眼底滿是沉重，“它不用主進攻，只要我們心裡有一搖，有一隙，它就能鑽進來，從部，把我們徹底消解。”
他的話音落下，界壁的另一端，突然傳來了一陣淒厲的慘。
眾人瞬間閃趕了過去，就看見元初守護盟的防線，正在從部崩潰。幾個年輕的修士，周被漆黑的隙影死死纏繞，眼神正以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空。為首那個修士，曾是最早追隨他們打破恆序囚籠的人，當年哪怕陷囹圄，也從未有過半分退，可此刻，他的裡正反覆唸叨著一句話，聲音裡滿是崩潰與絕。
“我錯了……我們不該打破天機的……”
“至在定數里，我知道我什麼時候生，什麼時候死，不用每天提心吊膽，怕自己下一刻就徹底消失……”
“我寧願回到那個牢籠裡，至我還活著……”
他的話音落下的瞬間，周的隙影驟然發，瞬間便吞噬了他的神魂。他的在眾人眼前，一點點變得明，最終化作一縷虛無，徹底消失在了界壁之上，連一神魂痕跡都沒能留下。
而他的崩潰，像一顆投水面的石子，瞬間便在防線裡掀起了漣漪。越來越多的修士，眼裡生出了搖與迷茫，周開始浮現出細的隙影。他們守了三天三夜，看著邊的同伴一個個消失，看著無邊的虛無永遠沒有盡頭，心裡的那道防線，終於撐不住了。
“完了……我們擋不住的……”
“連蘇序上神的生序之力都被吞噬了，我們還能怎麼辦？”
“要不……我們重新把天機線接回來吧？至天機魁能擋住虛無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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