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花無百日紅，很快戲院來了新的名角兒，唱紅了新的曲兒，觀眾們的目很快便被吸引了過去，的戲臺漸漸冷清下來。依舊每日刻苦練功，可無論如何賣力演唱，臺下再也不復當初的盛況。
不明白，為什麼自己明明得到了機會，卻還是留不住人心。開始變得焦躁、多疑，認為是旁人嫉妒，故意冷落。的唱腔裡漸漸多了幾分怨懟，了幾分靈氣，段也因心境的變化而顯得僵。
常常對著空無一人的臺下獨自唱，那咿咿呀呀的曲調在空曠的戲臺上回，顯得格外悽清。會穿上那件早已被歲月磨得失去澤的戲服，對著臺下虛無的觀眾，一遍遍演繹著《鴛鴦嘆》，彷彿只有在那悉的旋律和段中，才能尋回一當年眾星捧月的錯覺。有時唱到，會出手，似乎想抓住什麼，卻只撈到一把冰冷的空氣。會對著鏡子細細描摹早已褪的妝容，鏡中的人影模糊而扭曲，一如被執念扭曲的人生。
後來，不知從何學來了一種邪，能借聲音控臺下觀眾的神志——只要一開唱，觀眾便會不約而同地朝走來。
起初，這邪確實讓的戲臺重煥生機，臺下座無虛席，觀眾們眼神空卻又狂熱地注視著，掌聲和喝彩聲如同機械般響起，填滿了心的空虛。站在臺上，看著那些被自己聲音控的“信徒”，角勾起一抹滿足的冷笑，以為自己終於掌控了命運，為了真正的“名角兒”。可沒意識到，這邪需要消耗自的氣，每一次開唱都讓到一陣莫名的疲憊，臉也愈發蒼白。更讓恐懼的是，發現自己的聲音開始不控制，有時會在無人的深夜裡，自顧自地唱起那些蠱人心的曲調，而本人卻毫無察覺。
那些被控過的觀眾，回家後變得神恍惚，日漸消瘦，如同被走了魂魄。終於，有人發現了其中的詭異，報了。當捕快們衝進戲班時，正穿著那件繡滿纏枝蓮紋的戲服，對著銅鏡，一遍又一遍地練習著《鴛鴦嘆》的段，口中哼唱的卻不再是婉轉的戲文，而是斷斷續續、令人骨悚然的咒音。銅鏡裡的，面青灰，眼窩深陷，早已沒了半分當年的靈氣，只剩下被執念和邪侵蝕後的瘋狂與猙獰。
被當場抓獲，投大牢，最終在一個月圓之夜，在獄中高歌一曲後，氣絕亡，臨死前，還死死抓著那件破舊的戲服，口中喃喃念著：“我有名了……我是名角兒……”凡塵景合上資料，輕嘆一聲：“為名所困，為所迷，最終落得如此下場，可悲，可嘆。”他的目再次投向監視鏡，鏡中的戲子惡鬼依舊在低聲哼唱，那曲調彷彿穿越了生死，帶著無盡的哀怨與不甘，在這幽暗的獄房中，久久不散。
“凡兄，”十九拿著戲子惡鬼這幾日的記錄回到監察室，“從進了石室就一直坐在木椅上，裡唱著那幾句不調的《鴛鴦嘆》，除了偶爾捻角的作，幾乎沒挪過地方。食水未進，也未曾閤眼，就像一尊被走了魂魄的蠟像。”
十九將記錄放在凡塵景面前的石桌上，“而且我發現，哼唱的曲調雖然重複，但仔細聽，總能在尾音捕捉到一極細微的變化，像是在不斷修正，又像是在試圖找回某個早已忘的音符。那變化如此之小，若非我連日守著監聽，恐怕本無從察覺。就像一個固執的匠人，反覆打磨著一件永遠無法完工的作品，哪怕那作品早已殘缺不堪。的手指捻著角的作也愈發頻繁，彷彿那糙的布料能給帶來一微薄的藉，又像是在過這種機械的作，對抗著心深那隨時可能將吞噬的絕。”
凡塵景看著鏡中那近乎凝固的影，眼神複雜：“只是不知道，這世間哪有什麼長久的名，不過是過眼雲煙罷了。”
“凡兄，那老人惡鬼獄與醫惡鬼這兩日都蹲在角落一言不發，看來雲姑娘與路兄的方法已初見效，他們心中的執念壁壘正在逐漸瓦解。也意識到自己錯在何，只是一時還無法從這百年的罪孽中掙出來。
那老人時常著獄房外，眼神空，偶爾會低聲呢喃著‘家寶’，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一般，每一個字都浸著無盡的悔恨。而那醫惡鬼，則蜷在牆角，雙手死死抱著頭，彷彿想將那些腥的記憶從腦海中摳除，可越是掙扎，那些被他害死的嬪妃們痛苦的面容就越是清晰地在眼前閃現，讓他發出一陣陣抑的、如同困般的低吼。”
“給他們時間去梳理、去反省，這百年的執念並非一朝一夕便能除的。”凡塵景的目依舊落在戲子惡鬼的資料冊上，如何才能儘快度化？
突然一個想法從凡塵景的腦海裡冒出，“戲子惡鬼想要‘名’除了得到利以外，還有一點就是為了讓人能記住。古往今來，但凡名人者，皆有其傳世之作或獨特印記，如詩人以詩留名，畫家以畫傳世。這戲子惡鬼一生痴纏於“名”，卻至死未能擁有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、被世人銘記的藝名，更遑論能代表的“作品”。
雖唱過《鴛鴦嘆》，卻終究是借了戲文的，世人記住的是戲，而非“”。若能讓意識到，真正的“名”並非來自他人的追捧與喝彩，而是源於自對所鍾的事業傾注的真與心，源於那些能人心的瞬間——哪怕只是一個眼神、一句唱腔，曾真實地打過某個人，那便已是一種“存在”的證明，一種無需刻意標榜的“名”。
或許，我們可以試著讓在這石室，真正為自己唱一齣戲，一齣只屬於“百靈”的戲，無關名利，無關他人，只為自己多年的熱與執著。讓明白，當全投，將心的悲歡離合融曲調的那一刻，便已經在時裡留下了自己的印記，這印記，遠比名更為深刻，也更為長久。”想到這兒，凡塵景決定試一試，便起朝著獄房走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