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地獄中，時逢君、可有在刑場後方的空地上，佈置好了虛擬的投生環節，可無拿著法模擬出進畜生道的場景，正除錯著法的強度。
時逢君站在一旁，目落在前方被束縛的惡鬼上，這些惡鬼正是他們今日度化的第一批件。王二也在其中，他依舊是那副桀驁不馴的模樣，只是在看到周圍環境的變化時，眼中閃過一不易察覺的警惕。
“時辰差不多了。”
六一點點頭，大聲道：“你們今日都可以重新投胎了，至於投到哪一道就看自己的運氣。”
他指了指可有面前的三道口，“那便是投胎口，三個口你們任選一個進去即可。”
惡鬼們一臉茫然，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誰也不敢先邁出腳步。他們在地獄中盡折磨，早已對任何“機會”都充滿了戒備，生怕這又是一場新的酷刑。
王二梗著脖子，啐了一口：“來這套！什麼投胎，我看你們是想把我們騙進去再好好折磨一番！當我們傻嗎？”其他惡鬼也紛紛附和，七八舌地嚷嚷起來，場面一度有些混。可有上前一步，朗聲道：“諸位不必驚慌。這並非騙局，而是給你們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。這三道口，分別對應著不同的投生可能，但無論哪一道，都比在這地獄中苦要好上百倍。你們生前造下罪孽，墮地獄已是懲罰，如今給你們投生之機，便是給你們贖罪的希。”
可無也補充道：“我們已用法模擬了投生過程，你們只需選擇一個口進，便能驗一次短暫的投生經歷，讓你們明白生命的可貴。若能從中有所悟，或許便能找到真正的懺悔之路。”
惡鬼們將信將疑，依舊徘徊不定。王二冷笑一聲：“驗？說得倒輕巧！誰知道你們會不會在裡面什麼手腳？”時逢君緩緩開口，：“你們可以選擇不信，但這是你們目前唯一能離開這小地獄的機會。是繼續留在這裡承無休止的痛苦，還是勇敢地邁出一步，去看看另一種可能，全在你們自己的選擇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掃過眾惡鬼：“我知道你們心中充滿了怨恨與懷疑，但怨恨無法改變過去，懷疑也不能帶來未來。唯有放下執念，才能尋得一線生機。”一名看起來年紀稍長的惡鬼，臉上佈滿了愁苦，他猶豫了許久，聲問道：“若是……若是我們選了，真的能有好結果嗎？”
時逢君看著他，認真道：“結果如何，取決於你們自己的心。若能在驗中到生命的脆弱與珍貴，心生悔意，那便是好的開始。若依舊執迷不悟，那這驗，也能讓你們更深刻地明白自己罪孽的深重。”
那老惡鬼沉默了，他看了看周圍依舊在哀嚎的同伴，又看了看那三道散發著微的口，眼中閃過一掙扎。最終，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，朝著其中一道口慢慢走了過去。有了第一個，便有第二個。接著，又有幾名惡鬼猶豫著跟了上去。
王二看著他們的背影，臉上晴不定，他死死地盯著那三道口，似乎想從中看出什麼破綻，但最終，他也咬了咬牙，罵罵咧咧地朝著另一道口走去。很快，大部分惡鬼都選擇了進口，只剩下寥寥數人還在原地猶豫。
時逢君對六一點點頭，六一便上前，將他們也引了過去。待所有惡鬼都進口後，可有和可無立刻啟了法。三道口芒大盛，約能看到裡面似乎有影像在飛速流轉，伴隨著惡鬼們或驚恐、或迷茫、或痛苦的聲音從口傳來。時逢君靜靜地站在一旁，神專注地觀察著每一道口的變化，他知道，這“觀”的第一步，才剛剛開始。
王二剛睜開眼，便聽見一聲，這聲音他再悉不過，生前每殺一隻，都會聽見淒厲的慘，此刻卻像是在耳邊炸開，震得他腦子嗡嗡作響。
他抬頭一看，發現那殺的人正是‘自己’，“哎……他……我……”王二竟一時不知道
該如何反應。
眼前的“自己”穿著那件油發亮的布褂子，左手死死按住一隻蘆花的翅膀和腦袋，右手正高高舉起一把閃著寒的菜刀，脖子上的羽已被拔得乾乾淨淨，出的皮，那驚恐的“咯咯”聲彷彿要刺穿他的耳。
王二下意識地想去阻止，可出的手卻徑直穿過了“自己”的，什麼也抓不住。他這才猛然驚覺，自己此刻只是一個虛影，一個被困在這詭異場景裡的魂魄。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他喃喃自語，聲音乾沙啞，帶著一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抖。他看著“自己”面無表地揮下菜刀，鮮瞬間噴湧而出，濺了“自己”一臉，也彷彿濺到了他的臉上，一濃烈的腥氣直衝鼻腔。
那隻蘆花在“自己”手中徒勞地撲騰了幾下，便漸漸沒了聲息，只有眼睛還圓睜著，充滿了不甘與恐懼。王二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，胃裡翻江倒海，他想嘔吐，卻什麼也吐不出來。他看著“自己”練地將扔到一旁的熱水桶裡，開始拔、開膛、破肚，那作流暢得彷彿演練了千百遍。
每一個細節都清晰無比，那冰冷的刀鋒，那溫熱的，那在熱水中漂浮的樣子，都像一把把尖刀，狠狠扎進王二的心裡。他一直覺得殺不過是營生，是為了餬口，從未想過從這樣一個視角去看自己的所作所為。原來，在那些被他殺死的生靈眼中，他竟是如此一副猙獰可怖的模樣。
接下來，更殘忍的一幕出現了，他看見‘自己’抓來幾隻剛孵化出來的小仔，那些小仔不過拳頭大小，絨還沒長齊，發出細弱的“唧唧”聲，眼睛像黑葡萄似的，懵懂地看著這個世界。可“自己”卻面無表地將它們扔進滾燙的開水裡，只為了褪掉那層薄薄的胎。
小仔在水中痛苦地掙扎，細弱的聲很快就變了瀕死的嗚咽，最後徹底沉寂。王二的瞳孔驟然收，他彷彿能到那沸水的灼熱，能聽到小仔臨死前絕的哀鳴。他猛地閉上眼，雙手死死捂住耳朵，可那聲音卻像魔音灌耳般，怎麼也揮之不去。“瘋子……我真是個瘋子……”他癱在地，控制不住地抖。
他想起自己為了讓更，有時會活生生地拔去的羽；為了節省時間，會將還在撲騰的直接扔進開水……過去那些習以為常的畫面，此刻在他眼前一一放大，每一個細節都充滿了腥與殘忍。他一直以為自己只是在做一份普通的生意，從未想過這些生命在他手中承了怎樣的痛苦。一前所未有的悔恨與恐懼，如同冰冷的水，將他徹底淹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