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地府小鬼修行記》第644章 雞小地獄(十八)(1)

作者:遙聞·2個月前

接著,他又來到獄房的第三層,一位獄卒上前道:“這層關押的是生前墮胎的惡鬼。”

時逢君抬頭去,只見這一層的獄房,景象與上兩層截然不同。那些惡鬼們並未像上層惡鬼那般狂躁或恐懼地掙扎,而是大多蜷在角落,雙目空著地面,臉上沒有任何表,彷彿魂魄早已麻木。

們的魂呈現出一種半明的灰白,周縈繞著淡淡的哀傷氣息,與上層的暴戾之氣形鮮明對比。有的惡鬼懷裡抱著虛幻的、不形的嬰孩廓,手指無意識地輕輕著,口中喃喃低語,聽不清字句,卻著一悔恨與絕。還有的則用頭抵著冰冷的牆壁,肩膀微微聳,發出抑的、如同蚊蚋般的啜泣聲,那聲音細碎而微弱,卻能勾起最原始的惻

時逢君緩步走過一間間獄房,目落在其中一個年輕的惡鬼上。看起來年齡不大,魂卻異常虛弱,彷彿隨時都會消散。

正坐在地上,雙手環抱著膝蓋,眼神呆滯地看著前方,淚水無聲地從眼角落,在蒼白的臉頰上留下兩道清晰的淚痕。著,時逢君凝神細聽,才勉強捕捉到幾個斷斷續續的詞語:“孩子……對不起……我錯了……”那聲音充滿了無盡的悔恨與痛苦,讓這森的獄房更添了幾分悲涼。

“獄卒大哥,們有什麼不同嗎?”時逢君發現有些獄房外掛著五彩的布條,不覺得奇怪。

獄卒指著旁的一間獄房解釋道:“雖然們犯的罪行相同,但是原因卻各有不同。我們的關押大致分為兩類,一是按親與否,未出嫁的子生前若是墮了胎,不僅要承的痛苦,還要揹負來自家族和世俗道德的雙重力,們往往在絕與恐懼中做出選擇,魂中便會縈繞著更深的恥與無助。

二是按是否有懺悔之心,像掛著五彩布條的這些,大多是生前曾對被墮的胎兒懷有愧疚,甚至在臨終前仍在唸叨著孩子,這類魂魄雖也罰,卻比那些毫無悔意的多了一被救贖的可能。”

時逢君順著獄卒手指的方向看去,那五彩布條在昏暗的獄房裡顯得格外刺眼,紅、黃、藍、綠、紫五種織,像是孩手中隨意紮起的玩意兒,卻在此刻承載著亡魂遲來的歉意。

時逢君停在最左邊的獄房前,只見房的惡鬼蓬頭垢面,雙手捧著一塊石頭,時而發笑,時而哭泣。

獄卒拿來該惡鬼的罪行記錄,道:“十五歲時被郎拋棄,後才發現腹中胎兒已有三月。告知家人,更怕被鄉鄰指指點點。便在一個雨夜,喝了一碗墮胎藥,生生將胎兒打下。那孩子落地時還有微弱的氣息,卻像丟垃圾般將其扔進了屋後的臭水。此後多年,夜夜被噩夢纏繞,夢見一個渾的嬰兒抓著的腳踝哭喊“娘”。

最終在三十歲那年瘋癲,被家人鎖在柴房,不久後便斷了氣。了這小地獄,的魂便一直這般瘋瘋癲癲,時而抱著石頭當作孩子餵,時而又將石頭狠狠摔在地上,哭罵著“都是你害了我”。”

時逢君聽著獄卒的講述,再看向獄房那個時而痴傻時而狂躁的惡鬼,心中沒有半分波瀾。罪孽一旦犯下,縱有萬般緣由,也難抵那消逝的生命。他轉繼續前行,每一間獄房都是一個悲劇,每一個悲劇背後都藏著人的複雜與幽暗。

當他來到最後一間獄房時,卻發現此比其他獄房更寬敞,並且單獨設有刑,“獄卒大哥,這間獄房的惡鬼有何不同?”

“這些都是青樓子,生前多因生計所迫或被人拐賣,不由己地墮過數次胎。們的魂比其他墮胎惡鬼更加殘破,周縈繞的哀傷中還夾雜著難以言說的屈辱。你看角落裡那個穿綠的。”

獄卒指向一個蜷在稻草堆上的惡鬼,“本是書香門第的小姐,家道中落後被賣青樓,十年間被迫墮了七次胎,最後一次崩而亡。了地獄,便日日抱著自己的魂,彷彿稍一鬆手就會散架一般。還有那個靠在牆邊的。”

獄卒又指向另一個魂,“是被拐賣來的,剛滿十二歲就被迫接客,第一次懷孕時拼死反抗,卻被老鴇強行灌下墮胎藥,那孩子足有五個月大,墮下時已是型的男嬰。的魂上至今還殘留著當年被灌藥時的痛苦印記,每到午夜,便能聽見低低的、如同小貓般的嗚咽。”

時逢君順著獄卒的指引看去,只見那些青樓子的魂大多瘦弱不堪,眼神空,即使偶爾抬眼,目中也只有化不開的絕們不像其他惡鬼那樣哭喊或掙扎,只是靜靜地待著,彷彿連痛苦的力氣都已耗盡。

“那這些刑……”

“這些刑是為了讓們在無盡的重複中胎兒被剝離時的撕裂之痛。你看那形似鐵鉗刑,每當魂靠近,便會自吸附其魂魄中與墮胎相關的記憶碎片,再以魂火煉化,讓們一遍遍重溫喝藥時的猶豫、腹痛時的痙攣,以及最終失去孩子時的空

還有牆角那面‘小孽鏡’,鏡中會不斷回放胎兒在腹中蜷、掙扎,直至失去氣息的全過程,鏡所及之,魂便如被萬千鋼針穿刺,每一寸都在囂著‘我曾親手殺死自己的骨’。最裡側那架‘迴紡車’,紡線是用們殘存的母執念所化,每紡一圈,便會走一的溫度,讓們永遠困在‘想”擁抱卻無法的冰冷幻夢。紡車轉時發出咿呀的哀鳴,如同無數嬰兒細碎的哭泣,纏繞著們本就殘破的魂,讓那份遲來的母在永無止境的悔恨中反覆煎熬。”

“母本是世間最偉大的,它能讓母親為了孩子不惜付出一切,哪怕是生命。可這些惡鬼,卻親手扼殺了腹中那個與自己脈相連的小生命,們的母在那一刻被恐懼、自私或絕吞噬,最終釀了無法挽回的悲劇。

如今在這地獄之中,們日夜承著失去孩子的痛苦和良心的譴責,那些刑不過是將心深的悔恨象化,讓們在無盡的迴中為自己的行為贖罪。這或許就是對們最大的懲罰——讓那份本該偉大的母,永遠在悔恨與痛苦中扭曲、煎熬,卻再也沒有機會去彌補和擁抱那個未曾謀面的孩子。”

時逢君看著獄房那些麻木而痛苦的魂,聽著紡車咿呀的哀鳴,心中不泛起一複雜的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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