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此一目瞭然,哪個惡鬼是因何罪孽何獄,該何種刑罰,刑期幾何,只需掃一眼這分類圖,便能心中有數。不像從前,判大人審理案件時,總要翻遍厚厚的生死簿和卷宗,有時遇上案複雜、罪名叉的惡鬼,更是要耗費不時辰核對。有了姑娘這圖,不僅能大大提高我們理惡鬼的效率,還能讓刑罰的判更加準,避免出現錯判判的況,實在是功德一件啊!”四五越說越興,彷彿已經看到了地府刑獄因為這張圖而變得井井有條的景象。
盡歡放下硃筆,指尖在紙上輕輕一抹,那些縱橫錯的線條與符號彷彿活了過來,散發出淡淡的幽。“這不過是盡我所能,為地府略盡綿薄之力罷了。”微微一笑,眼中卻閃過一與年齡不符的深沉,“間有律法,地府有刑規,可若執法者自都混沌不清,又如何能讓惡鬼伏法,讓冤魂安息?這分類圖,既是給惡鬼定罪的標尺,也是給我們這些地府執事者提的醒——莫要讓繁瑣的流程掩蓋了公正的本心,莫要讓陳年的卷宗模糊了罪孽的真相。”
頓了頓,目投向窗外那片永恆的黑暗,“你看這地獄,層層疊疊,關押的何止是惡鬼,更是無數被慾扭曲的人心。若我們不能悉這些‘惡’的源,又怎能真正做到‘懲惡揚善’,維護這迴的秩序?”
四五聞言,臉上的興漸漸褪去,多了幾分凝重。他撓了撓頭,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:“姑娘說的是,我以前總覺得理惡鬼就是按規矩辦事,該怎麼罰就怎麼罰,從未想過這裡面還有這麼多門道。經姑娘這麼一說,我倒覺得這差事也不只是力氣活,還得腦子,得把這些惡鬼的‘’給挖出來,才能讓他們真正認罪伏法,罰也罰得明白。”他看著盡歡,眼神中充滿了敬佩,“姑娘年紀輕輕,卻有這般見識,四五實在佩服。以後有什麼不懂的,還姑娘多多指點。”
盡歡淺笑搖頭:“四五兄客氣了,你在地府時日長久,悉各種刑律流程,我還有許多地方要向你請教呢。我們互相學習,才能把這鐵鎧小地獄的差事辦得更好。”將那張分類圖小心翼翼地捲起,遞給四五,“這圖你先收著,若判大人問起,你便說是你我一同琢磨出來的,也算是你我對地府的一點貢獻。”
四五連忙擺手:“這可不行!這明明是姑娘你一人的功勞,我怎能冒領?再說了,我也就是幫著問了幾句,啥也沒做啊!”
“四五兄此言差矣。”盡歡打斷他,語氣誠懇,“若非你剛才的提問,我也不會將這分類圖的細節想得如此周全。而且,這圖終究是要靠你們這些一線的執事者去使用、去完善的。你將它獻給判大人,說明你心繫公務,積極改進,這本就是大功一件。我初來乍到,不宜太過張揚,你就莫要推辭了。”
四五看著盡歡清澈而堅定的眼神,心中一陣。他知道盡歡是真心為他著想,也明白這圖若由自己獻上,確實更合時宜。他重重地點了點頭,接過那張圖,鄭重地說道:“姑娘這份心意,四五記下了!這圖我會妥善保管,定不辜負姑娘的一片苦心。以後但凡有能為姑娘效力的地方,四五萬死不辭!”
盡歡微微一笑,正要說話,監視鏡裡卻出現不可思議的一幕,“快看……”四五指著左手邊的一面世鏡。
只見刑場上幾隻惡鬼發出撕心裂肺的慘,在地上瘋狂翻滾,試圖將上的鐵鎧掙下來。那鐵鎧燒得通紅,散發著駭人的熱浪,將他們的魂魄炙烤得滋滋作響,空氣中瀰漫著一焦糊的氣味。他們的雙手在鐵鎧上胡抓撓,卻被燙得更加痛苦,指甲連同掌心的皮都被燙得焦黑落,出森白的骨茬。
然而,這鐵鎧彷彿長在了他們上一般,任憑他們如何掙扎,都紋不,反而因為他們的劇烈作,讓鐵鎧上的倒刺更深地嵌魂魄之中,每一次翻滾和嘶吼,都伴隨著更深層次的痛苦與絕。
其中一個形稍顯胖的惡鬼,原本是間的一個知府,他在任時搜刮民脂民膏,草菅人命,此刻他上的鐵鎧似乎燒得更旺,火焰從鎧甲的隙中噴湧而出,將他包裹在一片火海之中。他張著大,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怪響,雙眼因極致的痛苦而瞪得滾圓,充滿了,最終竟從眼眶中滾落出來,在地上化為兩團小小的鬼火,搖曳了幾下便熄滅了。其他幾隻惡鬼見狀,更是嚇得魂飛魄散,掙扎得愈發瘋狂,整個刑場一時間鬼哭狼嚎,作一團。
幾名夜叉拿著燒紅的鐵叉從刑場外匆匆趕來,他們赤著上,古銅的皮在地獄幽火的映照下泛著冷的澤,手臂上虯結的隨著步伐賁張。為首的夜叉猛地將鐵叉頓在地上,“哐當”一聲巨響震得地面微微抖,叉尖的烈焰舐著空氣,發出“噼啪”的輕響。
他那雙銅鈴般的大眼睛掃視著混的刑場,厲聲喝道:“都給我住手!竟敢在刑場之上肆意妄為,當我等是擺設嗎?”說罷,他與其他幾名夜叉對視一眼,各自揮舞著手中的鐵叉,如同獵豹般迅猛地衝惡鬼群中。那燒紅的鐵叉一旦到惡鬼的魂魄,便會發出“滋啦”的灼燒聲,原本瘋狂掙扎的惡鬼如同被潑了冷水的火焰,瞬間萎靡下去,上的氣焰也黯淡了幾分。
一名夜叉瞅準一個試圖爬向刑場邊緣的惡鬼,鐵叉一揮,準地叉住了他的琵琶骨,那惡鬼發出一聲比之前更為淒厲的慘,劇烈搐起來,鐵叉上的高溫順著骨蔓延至全,讓他連掙扎的力氣都消失了。其他夜叉也如法炮製,鐵叉翻飛間,將那些失控的惡鬼一個個制服,重新按倒在刑之上,用浸過幽冥寒冰的鎖鏈將他們牢牢鎖住。
那鎖鏈一到燒紅的鐵鎧,便升起陣陣白煙,發出“滋滋”的冷卻聲,卻也讓惡鬼們到了冰火兩重天的極致痛苦,剛剛被鐵叉制下去的哀嚎聲再次響徹刑場,只是這一次,多了幾分絕的臣服。
“這些惡鬼生前在間作威作福,何曾想過會有今日這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地?”四五看著世鏡中慘狀,聲音帶著幾分唏噓,“那帶頭的知府惡鬼,在間時魚百姓,強徵暴斂,不知死了多人家,如今穿上這燒紅的鐵鎧,也算是罪有應得。只是……”
盡歡眉頭微蹙,目盯著世鏡,“不對勁,這鐵鎧刑罰雖烈,卻有地府法則約束,魂魄承痛苦的程度雖深,卻不至於突然失去理智到如此地步。他們的魂魄波……似乎有些異常。”話音剛落,世鏡中那名失去雙眼的知府惡鬼突然停止了翻滾,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