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一岔路口,停下腳步,神變得有些凝重:“哥哥,我要去轉世投胎了。”
“什麼時候?”“明日卯時。”
即墨聞言,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,沉默片刻,手輕輕了笑的頭髮,作溫得彷彿怕碎了這來之不易的重逢。“明日卯時……倒是個好時辰。”
他頓了頓,目向笑手中那串尚未吃完的迴果糖葫蘆,又看了看臉上殘留的、因這短暫溫馨而泛起的紅暈,聲音低沉了些,“不管你去哪兒我都會來看你。”
笑心中一暖,用力點了點頭,眼眶又有些發熱:“嗯!哥哥也要保重自己。”知道哥哥向來行事不羈,又負族中重任,此行分別,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見,心中難免不捨。
即墨看著泛紅的眼眶,心中也是一陣酸,強笑道:“一生很短暫,很快就過了。你要好好難得的人間時,莫要被過往的恩怨束縛。若遇危難,便在心中默唸哥哥的名字,我會知到的。”
他從懷中取出一片綠葉,葉子邊緣泛著淡淡的銀,手溫潤,“這是我的護心葉,你帶著,能替你擋下三次致命的危險。”笑接過綠葉,手微涼,能到其中蘊含的微弱力量,眨眼間綠葉便融了魂,哽咽道:“哥哥……”
即墨打斷的話,故作輕鬆地笑道:“好了,別哭鼻子,像什麼樣子。轉世後要做個無憂無慮的小姑娘,忘了這裡的一切,忘了學宮,也忘了……哥哥。”
最後三個字,他說得極輕,輕得幾乎要被風吹散。笑猛地抬頭,眼中滿是不解與不捨:“為什麼要忘了?我不想忘!”即墨避開的目,向遠燈火闌珊的街道盡頭,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苦:“忘了,你才能真正開始新的人生。揹負太多,會不快樂的。”
他深吸一口氣,轉過,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溫和,“時辰不早了,我送你回冥山吧。”
兄妹倆並肩走在酆都城的街道上,誰都沒有再說話,只有腳步聲在寂靜的夜中輕輕迴盪。街道兩旁的燈火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,又在轉角疊、分開。快到冥山口時,即墨停下腳步,從懷中又取出一個小小的錦囊,遞給笑:“這裡面是一些九幽的奇花種子,你若喜歡,找個地方種下,或許……能開出不一樣的花。”笑接過錦囊,手輕飄飄的,卻彷彿承載著千斤的誼。
知道,這不僅僅是種子,更是哥哥對未來好的期許。“哥哥,你也要照顧好自己,不要再傷了。”踮起腳尖,輕輕抱了抱即墨,然後轉,不再猶豫,朝著冥山走去。
即墨站在原地,看著妹妹纖細的背影逐漸消失在白中,直到再也看不見,才緩緩握了雙拳,眼中閃過一複雜的緒,有不捨,有擔憂,還有一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決絕。他在原地佇立了許久,直到隨風出現在他後,才化作一道黑影,消失在酆都城上空。
“師父,我回來了,”笑回到學宮,徑直來到乾坤樓,“師父……”話音未落,便見終虛子一襲青衫立於窗前,背對著,著窗外飄落的梧桐葉,聲音平靜無波:“回來了便好。明日卯時的迴,不可有誤。”
笑走上前,看著師父略顯佝僂的背影,心中湧上一難以言喻的酸楚,低聲道:“師父……”
終虛子緩緩轉過,目深邃地看著,從袖中取出一枚通瑩白的玉佩,遞到手中:“此乃‘凝神玉’,你佩戴,可保你迴路上心神安定,不外邪侵擾。”笑接過玉佩,手溫潤,一暖流瞬間傳遍全,知道這玉佩的珍貴,深深一揖:“謝師父。”終虛子擺了擺手,目向遠方,似有千言萬語,最終卻只化作一句:“去吧,早些歇息。”
笑不再多言,再次行禮後,轉退出了乾坤樓。回到自己的風閒閣,將那枚“凝神玉”和哥哥給的護心葉一同藏好,又拿出哥哥送的鬼玉小兔子掛件,放在枕邊。
明日卯時,便要離開這學宮,離開這曹地府,前往一個全新的未知世界。那裡沒有法,沒有鬼怪,只有短短幾十年的人間歲月。不知道未來會怎樣,但哥哥的話和師父的囑託,讓心中多了幾分安定。輕輕著小兔子掛件,喃喃道:“哥哥,師父……你們放心,我會好好的。”
夜漸深,房間寂靜無聲,只有均勻的呼吸聲,伴隨著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,漸漸沉了夢鄉。需要好好休息,以最好的狀態,迎接即將到來的新生。
二日天剛矇矇亮,酒坊斜對面的茶鋪傳出婦人生產的淒厲哭喊聲,撕破了清晨的薄霧。
盡歡被這聲音驚醒,發出嚶嚶的哭聲,母親抱起,安道:“歡兒,不怕,是茶鋪的嬸嬸要生妹妹了,以後妹妹可以跟歡兒一起玩。”
“夫人,用力……”接生婆的聲音在茶鋪裡急促地響起,“再加把勁!看到頭了!”產床上的婦人早已痛得滿頭大汗,頭髮溼噠噠地黏在額前,臉蒼白如紙,雙手抓著下的被褥,指間甚至滲出了細的珠。
牙關咬,嚨裡發出抑的痛哼,每一次宮都像要將的撕裂一般。旁邊的穩婆不停地用布巾拭著額角的汗水,另一隻手則在腰後輕輕按著,試圖緩解的痛苦。茶鋪老闆在門外急得團團轉,時不時探頭往裡面一眼,臉上滿是焦灼和期盼,裡還不停地念叨著:“菩薩保佑,菩薩保佑……”
屋,婦人的哭喊聲、接生婆的鼓勁聲、穩婆的安聲織在一起,充滿了張而又充滿希的氣氛。隨著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劃破清晨的寧靜,接生婆終於鬆了一口氣,臉上出了欣的笑容,揚聲道:“生了!生了!是位千金。”
門外的茶鋪老闆聽到這話,先是一愣,隨即臉上發出巨大的喜悅,激得差點跳起來,著手在原地打轉,裡反覆唸叨著:“太好了!太好了!我有兒了!”他想衝進去,又被接生婆隔著門攔住:“老闆稍等,產婦和孩子還需清理。”他這才按捺住激的心,在門外焦急地等待著,臉上的笑容卻怎麼也藏不住。
此時,酒坊,盡歡被母親抱在懷裡,好奇地側著小腦袋,聽著茶鋪那邊傳來的靜。母親輕輕拍著的背,聲道:“歡兒你看,以後就有個小妹妹陪你玩了。”盡歡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,出小胖手,似乎想抓住那遙遠的哭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