割腎鼠咬小地獄,第一批惡鬼的度化方案已初見雛形,雲端月看著‘悔’與‘恥’二字,道:“路師弟,這第一批惡鬼雖是好之徒,但好在有倫理道德約束,不曾做出傷天害理之事。先以因果說教,再輔以地獄之苦的警示,令其知恥而後勇,或可早日超。
路晚風正伏案批註,聞言擱下筆,“雲師姐,我覺得可以分眼、口、心三種不同的階段,好之人,先是眼觀,繼而是口議,最終才是心起邪念。
他將案上的卷宗攤開,指尖點著其中一行批註,眼貪者,令其目見自醜態,照見被慾侵蝕後的枯骨形骸;口議者,使其親耳聽聞那些輕薄言語如何化作利刃,反噬自親眷;心起邪念者,則讓其親歷被邪念扭曲的因果迴,目睹因一念之差而家破人亡的慘狀。
雲端月沉片刻,眼、口、心三階,緩緩重複道,倒是與佛門、口、意三業相應。但如何實施還需再斟酌。
正說著,凡塵景推門而,“雲師姐、路師弟,在門外就聽見你們的聲音,再說什麼呢?
“凡師弟你來的正好,我們正在商量度化方案,”雲端月將方案遞給他,“你看看有沒有需要改進的?”
凡塵景接過方案,目落在眼、口、心三字上,“若是讓惡鬼看清芙蓉面下的是白骨,你說他們還會不會……”
他還未說完,路晚風似乎明白了什麼,道:“師兄,你是說破‘相’?”
凡塵景微微頷首,將卷宗擱在案上,指尖在那字旁輕輕一點:好之人,迷於皮相。若能讓其親眼見那芙蓉黛實則為骷髏腐,見那盈盈眼波是蛆蟲盤踞的深,這第一層,或可不攻自破。
凡塵景起繼續說道,“世人沉迷於麗的皮囊,殊不知這皮囊不過是包裹的骷髏,百年之後,盡歸塵土。若能令其親見皮相崩壞之實,慾之虛便如泡影消散。
路晚風眼中一亮,提筆在卷宗上疾書:眼觀之境設一幻陣,令惡鬼凝視自己心慕之人的面容,起初是芙蓉笑靨,繼而皮消融,漸白骨,最終化為腐土。讓他們親眼見這如何隨時間流轉而朽壞,或能破其執念。
這是第一步,凡塵景踱步至窗前,“第二步,‘口’實則是‘眼’的延,言語輕薄往往源於目中所見,繼而口耳相傳。但言語之害,尤甚於目,目之所見不過一人,口之所傳卻能汙人清譽,顛倒黑白。”
“兩位師弟,還有一點就是第一批惡鬼行為上的制,實過口來宣洩的,他們沒有做出實質的傷害,但言語如利刃,傷人於無形。”
拿起一位惡鬼的資料,道:“這位惡鬼生前好,常常對著那些年輕子口出輕薄之語,什麼小娘子生得這般水靈,不如跟了本大爺之類,雖不曾手腳,卻那些子日夜驚惶,有的因此不敢獨自出門,有的被夫家疑心失了名節,竟至於投井自盡。
雲端月將資料遞給兩位師弟,口業之害,往往比更為毒。業有形,可防可避;口業無形,卻如附骨之疽,蝕人心志。所以我覺得第二步對於‘口’的懲戒,須得讓他們親會言語如何化作實之傷。
路晚風沉道:師姐的意思是,讓他們嚐嚐自己說過的那些話化作利刃,刺向自?
正是。雲端月從袖中取出一卷泛黃的簿冊,那是從判借來的業鏡錄,我查閱了這批惡鬼的生前因果,發現其中有個共通之,他們口中的輕薄言語,最終都反噬到了自己最為珍視的人上。
凡塵景沉默良久後,道:“刀落在自己上才會知道疼,另外可以再加對自的有些懲罰,比如口中生瘡,他說過多汙穢之言就長多膿瘡在口中,令其親嘗言語潰爛之苦。
路晚風筆尖一頓,墨在宣紙上暈開一小團影,師兄此計甚妙。口出惡言者,往往不知其味,若讓他自己的舌頭為刑場,每一句輕薄都化作一枚倒刺,紮在齒之間,或許比任何外刑都更能令其警醒。
雲端月看著最後一個‘心’字,“起心念,方是萬惡之源。眼之所見、口之所言,皆由心起。這第三步,須得讓他們直面自己起心念的那一刻,看清那念頭的來龍去脈,如何在心中滋生、如何被縱容、最終如何釀惡果。”
將案上的燭臺往路晚風那邊推了推,好讓他看得更清楚些,“前兩步破的是迷障,這一步要治的是病。好之人並非不知禮法,恰恰相反,他們大多是在禮法的隙裡尋歡,在道德的邊界上試探,心中存著一份僥倖,以為只要不手、不越界,便不算大惡。這份僥倖,才是最難除的。
路晚風擱下筆,了酸的眼眶,師姐說得是。眼貪者迷於相,口業者溺於言,皆是外顯之病;心起邪念者,卻是裡的蛀蟲,藏在仁義道德的表皮之下,連自己都騙過了。
凡塵景走回案前,我記得其中有個書生,生前是縣學的教諭,平日裡最是道貌岸然,滿口仁義道德。可每逢夜深人靜,便對著鄰家的寡婦想非非,雖未付諸行,卻在心中演了千百出戲碼。
這便是心病的可怖之,雲端月接過話頭,他自以為念頭一起即滅,不留痕跡,卻不知那邪念每生一次,便在識田中種下一顆種子。日積月累,雖未開花結果,卻已將心田蛀得千瘡百孔。待到死時,那些種子便化作執念,將他拖這割腎鼠咬小地獄,那萬鼠啃噬之苦。
“那這我們要如何去度化呢?”路晚風放下手中的筆。
“心病還須心藥醫,”凡塵景沉聲道,“既然他們慣於在心中自欺,便讓他們在鏡中見真。”
雲端月眸微,“心念鏡?”
“正是。”凡塵景從袖中取出一面鮮紅的銅鏡,鏡面如般殷紅,邊緣刻著細的梵文,“此鏡能映出人心底的念頭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