幻境，城隍廟的長廊下，一道影蜷一團，冷風吹得他瑟瑟發抖，肚子裡發出“咕咕”的聲，他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會淪落到這般境地。
幾年前，何定經過努力，在城開了一家酒樓，生意日漸紅火。
他每日天不亮便起，親自去集市挑選最新鮮的食材，傍晚打烊後還要核對賬目到深夜。妻子心疼他，總是默默端來一盞溫茶，從不打擾。三個孩子也漸漸長大，生得聰明伶俐。
這日黃昏，何定正在櫃檯後盤點，忽聽得門外一陣喧譁。
抬眼去，只見人群中有一位楚楚可憐的姑娘，衫襤褸，髮髻散，臉上還沾著一些塵土，卻掩不住眉眼間的一清韻。
“姑娘，你從哪兒來啊？”有位老人問道。
“我……我是逃荒來的，家鄉遭了旱災，爹孃都死了，只剩我一個人逃了出來。那姑娘說著，眼眶一紅，淚珠兒便滾落下來，在髒汙的臉頰上劃出兩道清痕，“走了三個月，實在走不了……
圍觀的人群發出一陣嘆息，有幾位婦人已經掏出帕子拭眼角。何定從櫃檯後走出，仔細打量這姑娘，看起來年紀不大，約十三四歲，聽口音不像是本地的。
於是走上前，道：“姑娘，了吧？進來吃點東西，不要錢。”
那姑娘眼淚汪汪的看著他，不知道是害怕還是警惕，往後了子，雙手不自覺地攥了破舊的角。
不……不用了。的聲音微弱，卻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警覺，我……我不。”
姑娘莫怕。何定退後半步，刻意與保持一段距離，這酒樓是我開的，今日還剩些飯菜，丟了也是可惜。
那姑娘抬眼看他，目在他臉上停留片刻，又掃過他後燈火通明的廳堂。
“掌櫃的，我不能白吃你的，我可以幫你幹活，摘菜、洗碗、打掃，我都可以。”
何定聞言，目在這姑娘上又停留了片刻。雖形容狼狽，脊背卻得筆直，分明是極了，卻還要守著最後一點面。
我這兒正缺個打雜的，你來吧。他側讓出門口的位置，後院有口井，先去梳洗。灶上溫著粥，洗完了來吃。
那姑娘愣了一瞬，像是沒料到這般容易，眼眶裡的淚珠又滾下來一顆，卻顧不上，只深深福了一禮，跟著夥計往後院去了。
起初，那姑娘手腳勤快，話卻不多。每日天不亮便起灑掃庭院，將青磚地面得能照見人影。摘菜時總把枯葉爛挑揀得乾乾淨淨，洗碗的水溫總是恰好，不傷手也不費柴。何定暗中觀察了幾日，見雖年輕，做事卻不懶，於是決定留下。。
你什麼名字？這日打烊後，何定見獨自坐在門檻上發呆，便遞過去一塊桂花糕。
那姑娘接過糕點，卻沒有立刻吃，只是攥在手裡，像是攥著一件易碎的瓷，“掌櫃的，我小。”
小。何定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，目落在攥著桂花糕的手指上。那雙手指節分明，雖有勞作留下的薄繭，卻不像尋常農家那般糙，倒像是……他心中一，卻沒有說破。
從今日起，你便在灶房幫工，月錢三百文。
小猛地抬頭，眼眶又紅了：掌櫃的，我……
不是白給的。何定轉往櫃檯走，你手藝不錯，昨日那道涼拌木耳，不客人都說不錯。
小怔怔地著他的背影，桂花糕在掌心被焐得溫熱。
日子如流水般過去。小在酒樓裡漸漸活絡起來，會笑著招呼客，會在灶房教新來的夥計辨認菌菇的時令，會在何定核對賬目時默默添上燈油。學東西極快，三個月便能獨當一面地掌勺幾道招牌菜，何定便將月錢漲到了五百文。
然而並不知足，瞧著掌櫃的生意越做越大，也開始打起了歪主意，利用自己的年輕貌想要走捷徑。
冬至那日，夥計們都離開後，悄悄關上門，換上新做的桃紅襦，又對著銅鏡將鬢邊碎髮攏時下流行的墮馬髻。鏡中的眉眼含春，與三年前那個衫襤褸的逃荒姑娘判若兩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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