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來到刑場附近，看有沒有合適的地方，卻見一群燒紅的鐵豬在滾燙的鐵地上
狂奔衝撞，每一頭鐵豬上都拴著一個生前拐賣人口、罪孽滔天的惡鬼，鐵蹄踏過之，燒得惡鬼魂滋滋冒煙，痛得它們哀嚎滾翻，正是剝皮豬拖小地獄裡特有的刑罰。
裴堯立在一旁看著，待這一刑罰行完，獄卒上來見禮，引著他走到刑場旁一閒置的偏殿，那偏殿原本是存放刑的地方，如今整理出來空曠乾淨，正適合用來做悔悟測試。
裴堯謝過獄卒，轉回去上兩位師妹，把整理好的惡鬼名冊和測試要用的映魂燈都搬了過來，剛把東西在偏殿的長案上擺好，就有獄卒押著第一個刑期將滿的惡鬼走了進來。
那惡鬼進來還梗著脖子一臉不服，裡嘟嘟囔囔說自己不過是賺點辛苦錢，算不上什麼大罪，笑聽完直接冷笑一聲，抬手打出一道引魂，把當年被他拐走賣進青樓、最後上吊而死的小姑娘的魂影放了出來，讓那惡鬼清清楚楚看著小姑娘當年過的所有苦楚，也讓他親驗一回父母失去孩子後哭斷肝腸的絕。
不過片刻，那惡鬼就癱在地上哀嚎著認了罪，趴在地上不停地磕頭，說自己從前被豬油蒙了心，現在才知道自己造了多大的孽。
裴堯命獄卒把他帶下去等候後續度化，又提了第二個惡鬼進來，這一個從頭到尾都面不改，哪怕放了被害者的慘狀給他看，也只說自己不後悔，死了也要接著幹這營生。裴堯見狀不再多言，直接揮手讓獄卒把他拖回去，加了剜心之罰繼續刑，什麼時候真心悔罪，什麼時候再來。
“快進去，磨蹭什麼……”一獄卒押著兩位惡鬼來到偏殿。
笑見其中一位惡鬼魂上有度化過的痕跡，心生疑慮，走到那惡鬼旁，問道：“什麼名字？”
那惡鬼渾猛地一，結結地開口：“鬼差大人……小的名楊思悔，生於康熙年間，因為自己膝下無子，所以才託人買了個兒子回來傳宗接代。”
“你沒有兒子，就要買別人的兒子來承繼香火，可曾想過那孩子的親生父母，是懷著怎樣的心熬完一個個日夜？可曾想過好好的骨被生生拆開，兩個家庭一個得了所謂的“圓滿”，一個從此墜地獄？”
笑指尖凝著靈，聲音冷得像冰，直直進楊思悔的魂裡。楊思悔著子不住發抖，魂裡藏著的舊記憶被靈翻了出來，當年他站在人牙子面前，接過那個還在襁褓裡哭著找孃的男嬰，只想著自己終於有後了，本沒想過那孩子的爹孃，會在找不到孩子的日子裡，哭到眼睛瞎、哭到心都爛掉。
靈把那對爹孃找了孩子十幾年，最後在破廟裡活活死的畫面放出來，楊思悔看著那兩個枯瘦的老人，倒在地上捂著心口哭出聲：“我錯了……我當時只想著自己，我該死啊……”
笑收了靈，見他確實真心悔罪，便記在度化名單裡，讓獄卒帶他下去等候。待他轉那一刻，上的度化痕跡竟泛起一層白霧，霧中的場景是膿地獄。
笑頓時明白了，這惡鬼曾經在膿地獄被度化，轉世為人後又沒守住本心，作惡後再度墮地獄。
“大師兄，這楊思悔的惡鬼是我們在膿地獄度化過的，如今又……”笑
話音頓住，指尖捻著那層還未散的白霧，眉峰皺了起來。
裴堯順著的目看向還未走遠的楊思悔，上前一步點了點他的額頂，那層被靈引出來的舊印記愈發清晰，確實是當年他們在膿地獄度化惡鬼時留下的印記。沒想到度化之後再迴，他還是沒能住自己的貪心，重又造下了罪孽。
裴堯嘆了口氣道：“度化本來就是磨掉魂靈裡的惡，有的人惡埋得深，一次磨不乾淨，墮迴沾了俗世的貪心，就又長出來了。既然他這一次又犯了罪，咱們就按規矩，重新給他論罪刑，重新磨一遍他的惡，什麼時候他真的把惡刨乾淨了，再放他去迴便是。”
笑聽了這番話，眉頭緩緩舒展，點了點頭在他名冊後添了一筆，註明了前度化的經歷，打算後續度化時加倍用心磨去他的惡念，絕不能再讓他帶著惡轉世，再造惡業。
而另一位惡鬼則是青樓的老闆，姓周名不濟，生前靠著良為娼賺下萬貫家財，進來的時候著肚子一臉倨傲，還說自己當年給那些走投無路的姑娘一口飯吃，算是積了恩德。
盡歡聽完氣不打一來，質問道：“照你這樣說良為娼還算是行善積德了，是嗎？”
周不濟抬著下哼了一聲，眯著三角眼笑道：“那可不是，若不是我收了們，們早就死街頭了，我給們地方住給們飯吃，不過是讓們做點營生餬口罷了，算哪門子的罪過？”
盡歡聽得心頭火起，手打出因果鏡，鏡中瞬間映出周不濟當年做下的樁樁件件：他夥同人牙子騙了逃荒來的孤，把人鎖在柴屋裡了三天三夜，不接客就不給飯吃，得十三歲的小姑娘吊在房樑上沒了氣；他把不肯順從的姑娘打斷扔到柴房裡，任由們爛在那裡發臭，連個席子都不肯給；他把年老衰的趕出門，任憑們凍死死在街頭，自己拿著們賺來的錢娶妾生子，快活了一輩子。
因果鏡放出的畫面直直映進周不濟的魂裡，他站在原地僵了半晌，方才道：“這都是們命不好，關我什麼事，我又沒拿刀架在們脖子上……”
裴堯見他到了曹還不知悔改，臉一沉，對一旁獄卒道：“既然他到現在還不認罪，那就帶回刑場，加三倍剜心之罰，讓他日日都嘗一遍那些姑娘臨死前的絕痛苦，什麼時候認了罪，什麼時候再來。”
獄卒應聲上前，拖著還在屈的周不濟往外走，周不濟的哀嚎聲漸漸遠了，偏殿裡又恢復了平靜。
三位弟子就這麼按著定好的規矩，一個接一個地核對測試，不知不覺就過了大半天，手裡的名冊也劃掉了小半，真心悔罪的惡鬼已經記了滿滿兩頁，不知悔改的也都標記清楚送回去加刑，偏殿裡的長案上，整整齊齊碼放著整理完畢的卷宗，每一筆都記得明明白白，沒掉半分罪孽，也沒錯待了哪怕一個屈死的無辜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