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活在2085》第4章 抉擇之路(1)

作者:蕭肖凡子·7個月前

“風暴”已經過去兩週,“蜂巢”巨大的創口仍在緩慢癒合,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、焦糊味和一種揮之不去的、混合著絕與麻木的氣息。模擬天幕恢復了常態的、缺乏生氣的灰白,彷彿那場撕裂城市的能源災難從未發生,卻又在每一破損的痕跡中無聲控訴。

下層117區,曾是軍悉到骨子裡的擁蜂巢,如今已淪為一片目驚心的廢墟。炸的核心區域被高聳的能量屏障隔離,扭曲的合金骨架如同巨的殘骸般刺向穹頂,焦黑的牆壁上殘留著高溫灼燒的猙獰紋路。未被完全摧毀的區域也好不到哪去,倒塌的隔斷牆堵塞了通道,破碎的玻璃和雜堆積如山,應急源在斷壁殘垣間投下長長的、搖曳不定的影,更添幾分淒涼。

臨時安置點設在相對完好的一箇舊倉儲區,巨大的空間被簡陋的隔板分割無數個小格子,擁不堪。空氣混濁,孩子的哭鬧聲、病人的咳嗽聲、抑的談聲混雜在一起,形一片低沉而持續的嗡鳴。能量配給比災難前更加嚴苛,合的味道似乎也更寡淡了。

坐在安置點邊緣一個隔間裡的小床鋪上,背得筆直。他沉默地削著一個合薯類,作穩定而專注,彷彿在進行某種儀式。他的臉在昏暗的線下顯得更加稜角分明,眼神深沉澱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沉重。災難之夜,當他終於隨著恢復的通訊聯絡上母親,並在幾天後於這片廢墟中找到時,得到的訊息是父親在最初的混和斷電中,因呼吸機停止工作而沒能撐過去。母親在工廠倒塌時被落砸傷了,此刻正靠牆坐著,上打著簡陋的固定支架,眼神空著隔板牆壁,手裡無意識地挲著父親留下的一箇舊工作牌。

“媽,吃點東西。”軍將削好的薯塊遞過去,聲音低沉平穩,聽不出太多波瀾,卻帶著不容拒絕的關切。

母親遲緩地轉過頭,看著兒子,眼中才恢復一活氣。接過薯塊,小口地咬著,乾裂的,聲音沙啞:“兒…你爸他…走得很平靜…” 這是這些天來重複最多的話,不知是在安兒子,還是在說服自己。

沒說話,只是點了點頭,拿起另一個薯類繼續削。平靜?在那個黑暗、混、尖充斥的夜晚,在失去維持生命的能量供應的絕中,何來平靜?但他理解母親需要這份自欺的藉。他削皮的作沒有停頓,指節卻微微發白。他看著母親糙的支架,看著隔間外那些同樣失去家園、親人,在絕中掙扎的面孔,看著這片如同巨大傷疤般的廢墟…一冰冷的、沉甸甸的東西在他心底凝結,比悲傷更沉重,比憤怒更持久——是責任,以及對改變這一切的決絕

他需要力量,需要能守護的力量,需要能改變規則的力量。參軍的念頭,如同黑暗中唯一的燈塔,在他心中從未如此清晰和堅定。只有進太空軍,獲得份和資源,才能把母親帶離這片地獄,才能…讓這樣的悲劇不再重演。

與117區的滿目瘡痍相比,中層技區的“星環”住宅單元,如同風暴未曾波及的孤島。空氣迴圈系統恢復了工作,過濾後的空氣帶著淡淡的檸檬草香。巨大的觀景窗外,損的建築已被工程機人迅速修復,空中步道再次繁忙有序。全息新聞裡,DSRA的發言人正語調平穩地播報著“風暴穹頂”事件的方調查結果——“能源主幹網路老化節點在極端負載下發生不可預測的連鎖故障”,並強調“DSRA正全力推進深空資源開發,以確保能源安全”。

鴻宇坐在自己房間的書桌前,面前攤開著幾份頂尖科技學府的全息錄取通知書,芒璀璨,代表著通往知識殿堂的鑰匙。但此刻,他的目卻沒有聚焦在這些人的邀請上,而是死死盯著工作臺上那塊已經恢復了平靜、只散發著微弱穩定紫的黑碎片。旁邊攤開的電子筆記上,麻麻寫滿了公式、資料和推測。

“……能量流激發…自發穩定輸出熱…衰減曲線異常平緩…譜分析顯示非已知任何能量輻…” 他喃喃自語,手指煩躁地抓了抓頭髮,眼鏡到了鼻尖。“為什麼?到底是什麼原理?Dad實驗室的常規測試還是無法復現那種高效轉化!難道只有在真正的、失控的、大規模能量崩潰環境下才能啟用?” 這個想法讓他到一陣無力。他不可能為了研究而再製造一場災難!

災難那晚,“星塵前哨”那幽藍的芒,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腦海裡。那不僅僅是一道,那是來自深空的答案,是解決能源危機的鑰匙!他親眼見證了它的力量——溫和、穩定、高效。鴻宇的拳頭在桌下悄然握。頂尖學府的實驗室固然先進,但那裡研究的,可能是已經被證明效率上限的聚變技,或是遙遠到看不見盡頭的反質理論。而這碎片…這來自小行星帶深的未知礦…它所代表的,是全新的、顛覆的可能!

“鴻宇?還在研究那塊石頭?”母親溫和的聲音從門口傳來。端著一杯熱飲(真正用能量配額加熱的,而非合沖劑),看著兒子鎖的眉頭,有些心疼。

“媽,”鴻宇抬起頭,眼神異常明亮和認真,“這不是石頭。這是未來!是真正的希!我想…我想加DSRA的核心材料與新能源研究院!直接參與對這類深空質的研究!而不是按部就班地去讀四年基礎學科!” 他的語氣帶著理工男特有的執著和急切。

母親愣了一下,隨即理解地笑了笑,將熱飲放在他手邊:“你爸也猜到了。他說,你有這份心,也有這份天賦。DSRA的‘未來之星’計劃,面向有特殊才能的青年,選拔極其嚴格,但如果你能拿出關於這碎片的有力研究設想…” 輕輕拍了拍兒子的肩膀,“去做你想做的吧,鴻宇。真正的發現,往往屬於那些敢於打破常規、直接面對未知的人。”

鴻宇看著母親,又低頭看了看那塊碎片,眼中燃燒起更加熾熱的火焰。去源頭!去DSRA!去解開這來自星辰的秘!這才是他的路!

趙航家位於靠近太空軍駐地的特殊居住區,氛圍與117區的絕和技區的秩序都截然不同。這裡更簡潔、更朗,牆上掛著祖父穿著舊式太空軍制服的照片,櫃子上擺放著一些太空艦船的模型。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剋制的、蓄勢待發的氣息。

餐桌上,趙航正狼吞虎嚥地消滅著一份合排配能量膏,吃相比平時了幾分搞怪,多了幾分軍人的利落。他的父親,一位肩章上帶著校標識、面容剛毅的中年軍人,正坐在對面,看著一份部簡報,眉頭微鎖。

“爸,‘風暴’那晚,太空軍應急反應還是太慢了!”趙航嚥下最後一口食,語氣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抱怨和…模仿大人的嚴肅,“要是能更快一點,117區…”

“沒有‘要是’,趙航。”父親放下簡報,聲音不高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一種深深的疲憊,“災難的規模超出預案。資源有限,優先順序必須明確。保護核心設施、維持秩序框架、打通生命線…每一步都需要時間和代價。”他看著兒子,眼神銳利,“這就是現實,不是你在基地裡敲敲管子、吼兩嗓子就能解決的‘星塵前哨保衛戰’。” 他特意用了趙航自己起的名字,帶著一瞭然和敲打。

趙航的臉難得地紅了一下,隨即梗著脖子:“但我們確實守住了!救了幾十個人!鴻宇那塊破石頭髮發熱,軍頂在最前面…”

“勇氣、機智、臨危不懼,你們做得很好,遠超我對你們這個年紀孩子的預期。”父親打斷他,語氣緩和了一些,甚至帶著一微不可察的讚許,“但這只是區域的小規模衝突。真正的太空軍,面對的是深空海盜的突襲,是資源點的爭奪,是未知星域的探索與威脅。需要的是紀律、指揮、大局觀和在絕對劣勢下做出正確抉擇的勇氣與擔當。”

趙航沉默了。他想起了災難那晚,看到軍家那片廢墟時,自己除了憤怒和難過,那種深深的無力。他想起父親肩上的責任,想起祖父照片裡那堅毅的眼神。敲敲管子嚇唬暴徒,和指揮一艘戰艦在危機四伏的星海中搏殺,完全是兩個維度。

“我…我想進軍校。”趙航抬起頭,眼神不再有往日的嬉笑,而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和堅定,“像爺爺那樣,像您這樣。不是為了耍帥,爸。我想…我想有能力在更大的風暴來臨前,做點什麼。至…不讓軍他們家那樣的事…” 他頓住了,後面的話沒說出來。

父親深深地看著兒子,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平時嬉皮笑臉的年。他看到了兒子眼中那份被災難點燃的、褪去了浮華的決心。良久,他點了點頭,拿起桌上的簡報,手指在上面某個條目上點了點:“‘雛鷹’計劃,下個月初選。太空軍校英預備班。訓練強度是普通軍校的三倍,淘汰率70%。敢試試嗎?”

趙航的角終於又咧開了,不再是平時那種沒心沒肺的搞怪笑容,而是帶著一種銳氣和挑戰意味的弧度:“70%淘汰率?那不是還有30%能過嗎?爸,您兒子我,就是為那30%而生的!”

幾天後,“星塵前哨”。

災難的痕跡在這裡相對輕微,只是蒙上了一層更厚的灰塵。那塊被鴻宇視為至寶的黑碎片,被小心地安放在修復好的“指揮中心”面板旁邊,散發著穩定的微弱紫,像一顆忠誠的星辰守護著這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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