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家客廳裡的熱鬧像要滿溢位來，紅綠的彩紙拉花帶，一頭釘在牆腳的舊釘子上，另一頭歪歪扭扭掛到吊燈旁，倒也添了幾分鮮活。
兩張方桌拼在屋子正中，米白桌布熨得展展的，邊角還垂著點褶皺。
桌上的菜擺得滿滿當當：紅燒泛著油亮的，邊緣還凝著點暗紅的醬；煎帶魚煎得金黃，魚皮脆得像能聽見響，撒了點細鹽粒；黃的炒蛋堆得蓬鬆，旁邊配著一碟翠綠的炒青菜，最後端上來的油蛋糕最惹眼 —— 不大，雪白的油上用紅果醬寫著 “生日快樂”，字邊還歪歪扭扭裱了圈小花，著三支細細的數字蠟燭，是蘇雪的年齡 “16”。
天剛矇矇亮，林婉秋繫著藍布圍在廚房忙開了，李阿姨在旁邊幫著切菜，菜刀 “篤篤” 響。
林婉秋額角沁著細汗，時不時用手背蹭一下，鍋裡的紅燒 “咕嘟” 冒泡，香氣順著窗戶飄出去，裹著清晨的寒氣，在小樓裡繞了一圈。
蘇國棟也提早從單位回來，軍裝換了半新的中山裝，領口扣得嚴實，坐在主位上看著蛋糕，角帶著點笑意 —— 畢竟是大兒的生日，家裡難得這麼熱鬧。
客廳裡還多了幾個姑娘，都是蘇雪的好姐妹：王媛媛圍著條紗巾，正幫蘇雪撥弄頭髮；李麗手裡著個新發卡，湊過去說 “等會兒在蛋糕上肯定好看”。
蘇雪穿了件新的淺羽絨服，領口還沾著點絨，臉頰紅撲撲的，一會兒蛋糕的油，一會兒和王媛媛說笑，眼睛亮得很。
“我媽說這蛋糕是託人從市裡的點心鋪買的，可貴了！” 聲音不大，剛好能讓周圍的姑娘聽見，帶著點小得意。
姑娘們立刻附和 “真好看”
“雪你真幸福”
嘰嘰喳喳的聲音裹著油的甜香，把整個客廳填得滿滿當當。
沒人提，今天也是蘇禾的生日。
蘇禾坐在自己那間小屋裡，後背靠著冰冷的牆。
樓下的笑聲、碗碟撞的 “叮噹” 聲，還有約飄上來的生日歌調子，像小石子似的，偶爾砸在心上，不疼，就是有點沉悶。
著窗外的月亮，月芽兒彎彎的，著點冷，臉上沒什麼表。
本就沒指蘇家記得，只是這熱鬧襯得房間裡更靜，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。
樓下的喧鬧漸漸弱下去，像是開始收拾碗筷，這時房門被輕輕敲了兩下，很輕，像怕被人抓包似的。
蘇禾開門，就見蘇衛民著脖子站在門外，鞋子上沾了點廚房的水漬，一隻手攥著，另一隻手還擋在後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像藏了什麼寶貝。
“二姐，快讓我進去！” 他聲音得很低，飛快地側溜進來，反手輕輕帶上門，這才把藏在後的手出來。
是個用藍手帕包著的小玩意兒，開啟手帕，裡面躺著個黃的塑膠髮夾，上面嵌著幾顆明的小水晶，邊緣還沾了點細絨。
“二姐，生、生日快樂！” 蘇衛民說得有點結，手指著髮夾的邊，怕掉了似的，“我攢的零花錢買的，你看…… 好看不？”
蘇禾愣了一下，指尖了，把髮夾拿到眼前。
對著，小水晶反出細碎的，落在手背上，像星星似的。
看向蘇衛民，見他張地盯著自己的臉，耳朵尖還紅著，忍不住笑了 —— 不是平時淡淡的樣子，眼角彎了點，聲音也了：“謝謝你，衛民，我很喜歡。”
蘇衛民鬆了口氣，嘿嘿笑起來：“二姐你等著！我去廚房給你端好吃的！剛才我看見媽把紅燒放櫥櫃裡了！” 說著就要往外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