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二開學，暑假裡安安靜靜的校園又鬧起來了，可往班裡一瞅，人好像比上學期又了幾個。
課間跟同學閒聊才知道，有的家裡找了關係，拿到廠裡的招工指標，早早去當工人了；還有幾個平時不怎麼起眼的生，悄沒聲兒嫁了人。
校園裡總飄著說不清的勁兒， 有點躁，又有點迷茫。好像青春才剛冒頭，就被人推著往不同的岔路上走，誰也不知道未來是什麼樣。
蘇禾的好朋友周曉娟倒是來了，可跟以前完全不一樣，整個人蔫得像被霜打了的茄子，往日里亮閃閃的眼睛也沒了，總盯著窗外發呆。
這天下午自習課，周曉娟忽然放下筆，長長嘆了口氣，聲音得低低的，帶著不屬於年紀的沉勁兒，問蘇禾：“小禾，你說…… 咱們孩子這一輩子，到底圖個啥呀？”
蘇禾轉過頭，看見眼圈紅紅的，輕聲問：“怎麼了曉娟？好好的咋想這個？”
周曉娟低下頭，手指無意識地擰著鋼筆帽，聲音發悶：“我就是覺得…… 好像幹啥都由不得自己。讀書、找工作、嫁人…… 每一步都有人推著走。
我爸媽最近還在託人給我相看件，說趁年紀輕多挑挑，久了有，以後日子才穩當。
他們說這是為我好…… 可我一點也不想這麼早就想這些事兒……”
說到這兒，聲音有點哽咽：“可我也害怕…… 我不想就這麼嫁到陌生人家，一輩子圍著鍋臺和孩子轉。”
周曉娟爸媽都是老實工人，能讓讀高中，說明重視教育的。
可他們也跳不出這年代大多數父母的想法，孩子最終還是得找個好婆家。
他們眼裡的 “為你好”，是想讓兒學業和 “終大事” 兩頭顧，免得高中畢業了再找，好人家都被挑走了。
而周曉娟這麼消沉，還有個緣故 ，住的大雜院裡，前陣子剛出了樁慘事。
跟得不錯的一個姐姐，剛嫁過去一年，生孩子時沒熬過來，人沒了。
這事兒像塊石頭在心上，讓對爸媽說的 “好人家”、順理章的婚姻，滿是恐懼和抗拒。
蘇禾心裡也有點酸，沒法拍著脯說未來會怎樣，更不能提前說高考要恢復、知識能改變命運，那話說出來沒人信。
沒多說什麼，只是手握住周曉娟的手，指尖涼的。
“曉娟，” 蘇禾的聲音穩當當的，帶著讓人安心的勁兒，“別一下子想那麼遠，也別拿別人的事兒嚇自己。每個人的路都不一樣，咱們先管好眼前的就行。”
看著周曉娟迷茫的眼睛，認真說：“好好讀書，知識裝在自己腦子裡，誰也搶不走。多讀書能明白事兒，看清方向。
將來就算要招工，有文化也比沒文化強，能選的路也寬些。
咱們先爭取考個好績，真要是進工廠，也能找個輕鬆點的技崗。
到時候自己能掙錢，手裡有錢，心裡才不慌，說話也有底氣。”
“至於其他的，船到橋頭自然直，總有辦法的。現在愁也沒用，不如先靜下心把能做的做好。只要自己有本事，將來總能有更多選擇。”
這些話平實又實在，沒講空道理，都落在能得著的努力上，像細水流似的，慢慢淌進周曉娟心裡。
皺著的眉頭漸漸鬆了些，反手握住蘇禾的手，像抓住了浮木似的，重重點頭。
高二開學沒幾天，秋過校道旁梧桐樹的葉子，灑下一片斑斑點點的。
放學鈴一響，學生們跟開了閘的水似的湧出教學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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