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風裹著燥熱,吹進蘇家小院,院角的月季花蔫頭耷腦的,連帶著飯桌上的氣氛都悶得慌。
碗碟剛收過半,林婉秋清了清嗓子,目在蘇禾和蘇雪之間掃了圈,最後落在蘇禾上:“小禾啊,媽跟你商量個事。”
蘇禾正看著一道解析幾何題,聞言抬起頭,書頁被出一道深痕。
蘇雪也立馬坐直了,耳朵尖都豎了起來,眼底藏著點按捺不住的張。
林婉秋了手,像是有點難開口,:“你爸單位下屬的廠子,最近有個招工名額,我跟你爸合計著,這機會,先給雪怎麼樣?”
蘇禾愣了愣,蘇雪先一步蹦了起來:“媽!真的呀?謝謝媽!謝謝爸!我肯定好好幹,絕不給你們丟臉!”
心裡早樂開了花,學校那點破事早膩了,這會兒能有個正式工作,簡直是天上掉餡餅!
虧得這些天在家‘賣好’,文藝匯演又掙了臉,總算沒白忙活。
蘇國棟坐在旁邊,手裡的茶杯端了許久,他卻沒心思喝。
手指在杯沿挲著,眉頭皺了皺,想說什麼,可看了眼妻子那副 “這事就這麼定了” 的表,又瞅了瞅養一臉歡喜的模樣,最終只是嘆了口氣,把茶杯往桌上一放,目飄向蘇禾,帶著點說不清的複雜。
他不是沒猶豫過,可林婉秋前幾天跟他念叨的話還在耳邊轉:“雪子弱,子,沒個鐵飯碗將來怎麼辦?跟咱們這麼多年,跟親生的有啥不一樣?小禾不一樣,那丫頭格堅韌,學習又好,將來機會多著呢……”
蘇禾看著眼前這出戲,林婉秋那副心虛 “跟你商量實則通知” 的樣子,蘇國棟預設的沉默,蘇雪迫不及待的表演。
一失順著脊樑骨往上爬,連帶著晚風都變涼了些。
了翻湧的緒:“媽,為什麼?這機會,不該問問我願不願意,或者我和蘇雪公平爭取嗎??”
林婉秋被這話問得臉漲得有點紅,但語氣邦邦頂回來:“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?媽這不就是跟你商量嘛!雪…… 沒你皮實,現在找工作不容易。你學習好,將來有更好的出路,讓讓怎麼了?”
“讓?” 蘇禾的那聲 “讓” 說得很輕,但語氣沉重,“您這商量?都定好了,再來跟我說,這是通知。”
轉頭看向蘇國棟,眼神直愣愣的,沒繞彎子,“爸,您也這麼想?就因為我‘看起來強’,就該把機會讓出去?蘇雪弱,就該得?”
蘇國棟被這眼神看得坐不住,錯開視線,含糊地端起茶杯:“小禾,話不能這麼說…… 你媽也是為家裡好,為你們姐妹倆好…… 你績好,將來考…… 總歸機會多。”
“為我好?” 蘇禾的聲音裡裹著點委屈的意,站起,椅子在地上劃拉出刺耳的聲響,“你們是為我好,還是為那個會撒、會演戲的‘好兒’好?你們問過我想不想要這個機會嗎?哪怕一秒鐘?”
其實本不在乎這個工作,就是故意要鬧開。
不把這偏心擺到明面上,他們還真以為是柿子,好欺負。
“蘇禾!你反了天了!” 林婉秋嗓門拔高,唾沫星子都濺到了桌布上,“我們把你從鄉下接回來,供你吃供你穿,你就這麼跟爸媽說話?一個工作名額而已,讓給雪怎麼了?你就這麼自私,連點姐妹分都沒有?”
“自私?姐妹分?” 蘇禾攥著書的手背上青筋都繃起來了,“到底是誰自私?你們偏心偏得理所當然,還反過來罵我?
接我回來,供我吃穿,難道不是你們該補償我的?就因為這個,我就得再讓一次,全蘇雪?”
這話一下破了林婉秋那層 “為你好” 的偽裝。
蘇禾看著臉上又青又白的表,看著蘇國棟頭垂得更低的樣子,再看看蘇雪眼底藏不住的得意,心裡只剩一片冰涼。
“這工作,你們給誰給誰,我不稀罕。”
“但你們記著,這不是讓,是你們從沒想過給我。從你們做決定的那一刻起,我就沒在你們的選擇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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