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禾進食品廠的事，蘇家自然也得了信。
晚飯時，桌上的氣氛怪得很，好像連吹電扇的風都帶著點不自在。
林婉秋端著飯碗，筷子在碗裡拉來拉去，眼神時不時往蘇禾那邊瞟，那神，像是鬆了口氣，又有點抹不開面的尷尬。
清了清嗓子，聲音虛飄飄的：“小禾啊…… 街道辦那邊說，你工作定了？是城東那食品廠？”
蘇禾正夾著青菜，頭都沒抬，就 “嗯” 了一聲。
這一聲很輕，把林婉秋後面 “怎麼不跟家裡說一聲” 的話堵在了嚨裡。
訕訕地笑了笑，又找補：“定了就好，定了就好…… 食品廠也是好單位，、好的。你這孩子，就是有主意，這麼大事自己悄沒聲就辦了。” 話裡聽不出多真心高興，倒像是在給自己找臺階下。
蘇國棟悶頭飯，聽見這話，筷子頓了頓，飛快地看了蘇禾一眼，那眼神複雜得很，有鬆快，有沒幫上忙的侷促，還有點藏不住的愧疚。
可他張了張，最後也只含糊應了句：“嗯，解決了就好。”
蘇雪著筷子的手了，臉上掛著笑，話裡卻裹著酸氣：“是啊，小禾妹妹可真厲害！不聲不響就進了食品廠，大廠好啊，多人破頭都進不去了！”
說著又頓了頓，故意嘆了口氣：“不過採購部是不是得天天往外跑？跟鄉下供銷社、老農民打道，手上不得沾泥？風吹日曬的，哪有坐辦公室舒服。”
蘇禾這才放下碗筷，抬眼看向，眼神平靜：“工作沒有高低貴賤，都是為國家做貢獻，我覺得采購部好，而且我不是你，沒那麼氣。”
這話是特意說給林婉秋和蘇雪聽的，當初那份所謂‘讓’的工作。
蘇雪被噎得臉僵了僵，角的笑都快掛不住了，勉強了句：“…… 小禾妹妹覺悟高。”
心裡卻在嘀咕：裝什麼裝！真讓你下鄉試試！看你還笑不笑得出來。蘇禾運氣怎麼這麼好，這都讓躲過去了。
一直埋頭飯的蘇衛民突然抬起頭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二姐你太牛了！讀書厲害，找工作也厲害！比大姐厲害多了！”
蘇雪狠狠剜了他一眼，小聲嘀咕了一句：“馬屁！”
林婉秋趕打圓場：“好了好了，能進廠就好，不用下鄉比啥都強！快吃飯，菜都涼了！”
這頓飯就這麼吃下來了， 表面安安靜靜，底下各懷心思。
蘇家眾人懸著的心是放下了，可這份 “蘇禾自己搞定工作” 的事實，倒讓家裡那點微妙的氣氛，又多了層說不出的隔閡。
七月尾的暑氣還沒散，蟬鳴聲吵得人耳朵疼，蘇禾已經開始在城東食品廠上班了。
採購部的辦公室不大，牆上著張卷邊的全國地圖，角落釘著張原料價格波表，老採購員王師傅的茶杯裡泡著胖大海，熱氣騰騰的。
蘇禾剛到，科長就把領到王師傅跟前：“老王，這是蘇禾，新人，你帶帶，先讓整理整理老單據，跟著跑兩趟供貨商。”
王師傅抬頭看了一眼，臉上沒什麼表：“科長，這活得看人有沒有悟，可不是隨隨便便能教會的。”
“行了，你看著帶，總歸是多了一個勞力。”
剛開始的日子，蘇禾淨幹些瑣碎活，翻找去年的採購記錄，核對庫的糖、油數量，有時候一個數字對不上，就得蹲在檔案櫃前翻半天老賬本。
王師傅說話不好聽，但在工作上也沒為難，帶悉辦事流程，至於學不得會，看個人。
蘇禾雖然知道自己在採購部待的時間不會長久，但既然來了，肯定得把手裡的活做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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