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濃得像化不開的墨,暈染了軍營家屬區的整片天空。遠崗哨的探照燈偶爾掃過,在沉靜的夜幕中劃開一道雪亮的弧,轉瞬又沉回黑暗裡。
顧家小院裡,老槐樹的枝葉被晚風拂得輕輕晃,沙沙的輕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。
團團圓圓早已睡,均勻的呼吸聲從裡屋飄出來,乎乎的,給這夜添了幾分暖意。
蘇禾和顧淮安並肩坐在院中的小竹椅上,中間隔著張矮矮的小方桌,兩杯溫熱的茉莉花茶就擺在桌上,氤氳的熱氣悄悄融進夜裡。
這是屬於他們倆的、難得的安靜時刻。
顧淮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目落在妻子的側臉上,月勾勒出和的廓,連眉眼間的線條都變得溫。
蘇禾正仰頭著夜空,稀疏的幾顆星子綴在上面,在軍營特有的澄澈空氣裡,亮得格外分明。
“小禾。”顧淮安輕聲開口。
“嗯?”蘇禾轉過頭,眼神里帶著幾分茫然的詢問。
顧淮安放下茶杯,手指無意識地挲著溫熱的杯壁,斟酌著開口:“要是以後……我是說,等我年紀到了,從部隊退下來之後,你想做什麼?”
這個問題來得突然,但又像是在他心裡醞釀了許久。
蘇禾一怔,隨即眼睛慢慢亮了起來,像是被什麼東西點燃了心底蟄伏已久的期盼。
往竹椅裡蜷了蜷,整個人放鬆下來,角揚起一抹的笑意。
“我啊……”拖長了語調,聲音輕輕的,像是在認真琢磨,又像是在這份可以盡暢想的時刻,“我想開一家小蛋糕店。不用太大,窗明几淨的就好。
櫃檯裡擺滿我做的各種點心,蓬鬆的戚風蛋糕、脆的曲奇、綿的芝士撻,還有好多好多漂亮的小甜品。
店裡一直飄著油和烤麵包的香味,甜的,聞著就讓人開心。”
說這話時,眼神微微飄遠,像是已經看到了那家飄著甜香的小店。
顧淮安靜靜聽著,沒有打斷,只是目溫地落在臉上。
“然後啊,”蘇禾的語速快了些,語氣裡帶上了點孩子氣的興,“我還想開一家茶店!不是現在那種簡單的糖水,要用好茶葉和鮮慢慢調,做各種口味的。
可以加珍珠、加布丁、加紅豆……夏天賣冰的,涼的;冬天賣熱的,捧在手裡暖乎乎的。
店裡放些舒服的音樂,讓路過的人能停下來歇腳,買一杯帶走,或者坐一會兒都好。”
顧淮安被描述的畫面染,忍不住笑了,順著的話:“甜的有了,還得來點鹹的才夠味。我看啊,乾脆再添個火鍋店怎麼樣?熱騰騰的鍋底,大家圍坐一桌,想吃什麼涮什麼,熱鬧又暖和。”
“好啊!”蘇禾眼睛更亮了,像是打開了話匣子,興致地往下說,“不止火鍋!還有炸得外裡的炸,撒上特製的香料,咬一口都冒熱氣。
各種炸串也得有,蔬菜串、串,刷上調的秘製醬料;還有滷味,滷得味骨,不管是當零食還是下酒,都絕了……”
越說越起勁,臉上煥發著一種顧淮安許久未見的彩。
這彩不是當年在工作中運籌帷幄的銳利,而是一種純粹的、對生活的熱與嚮往,鮮活又人。
“好多好吃的呀。”最後笑著總結,笑聲清淺,在夜裡漾開,“到時候咱們想吃哪個就吃哪個,天天換著花樣來。”
顧淮安靜靜看著笑,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蟄了一下,心疼又愧疚的複雜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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