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蘇禾,你真不進去試試?說不定今天……”
“不了,讓他趁熱吃。”
從醫院大門到病房樓的那條林蔭路,走得越來越練,也越來越沉默。路上的梧桐葉落了一地,踩上去沙沙作響,倒了這沉默裡唯一的聲響。
醫院的走廊裡從不缺聲音:隔壁病房突然發的痛哭、家屬低的啜泣、護士匆忙的腳步聲、醫療推車碾過地面的軲轆聲……唯有顧淮安那間病房,總是靜得讓人心頭髮沉。
門,是另一場無聲的僵持與煎熬。
文佩坐在顧淮安床邊,看著他日漸消瘦的側臉、越來越深陷的眼窩,最初那陣錐心之痛,早已沉澱綿長的無力與憂慮。
兒子還活著,還能回來。
比起那些永遠留在南疆、或是帶著更慘烈創傷歸來的戰士,這已經是命運的眷顧了。
早就接了這個事實。
人活著,比什麼都強。
剛開始,擔心蘇禾會離開,害怕顧淮安再一次傷。
可現在也想通了,蘇禾是個好孩子,走到這一步,不是誰的錯,只怪兩人沒緣分,是世事無常罷了。
眼下這形,既為蘇禾委屈,又為顧淮安深陷痛苦但不肯走出來的樣子焦灼。
“淮安,”文佩開口,聲音裡帶著點疲憊,“蘇禾那孩子,天天來,風雨無阻。你就這麼一直躲著,連面都不肯見,對公平嗎?你自己心裡……就真的好?”
顧淮安的指尖蜷了一下,結滾了一圈,抿一條繃的直線。
他只是著窗外那片被窗框分割得支離破碎的天空,聲音沙啞:“媽,我好的。醫生不是說,再過兩天就能出院了嗎?我有點想……咱家的院子了。”
文佩的眼眶瞬間紅了,出手,輕輕覆在兒子冰涼的手背上:“淮安,會好的,一切都會好起來的。我們回家,媽陪著你,爸、你弟弟們,還有……我們都在。”
顧淮安沒回手,只是緩緩閉上了眼睛。
他想什麼呢?
他想讓悉的腳步聲在門口多停留一會兒,卻又怕那腳步聲真的停下,怕門被推開,怕自己再一次,控制不住想把留下來的衝。
文佩拖著沉重的腳步回到顧家老宅。推開門,客廳裡比往日多了幾分人氣。
顧淮安的爺爺顧弘毅坐在他常坐的單人沙發裡,腰背依舊習慣地直,眉宇間卻鎖著深深的川字紋;沈靜秋挨著他坐,手裡無意識地捻著一串佛珠,眼神里滿是化不開的擔憂;二叔顧巍林和二嬸秦淑文坐在另一側沙發上,神都有些凝重。
看到文佩進來,所有人的目都齊刷刷聚了過來,帶著無聲的詢問。
“爸,媽,巍林,淑文。”文佩勉強打起神打招呼。
“聽說淮安過兩天要出院了,我們商量著過來看看,也聽聽你們的打算。”顧巍林先開了口,他看了眼一直沉默菸的大哥顧巍山,斟酌著提議,“大哥,大嫂,我看淮安後續休養最關鍵。
京市的冬天又幹又冷,春天風沙也大,氣候太燥,不利於恢復。
不如……等他出院後,跟我們去江南住一陣子?那邊水鄉溫潤,老宅子也清靜,推開窗就是山水,環境對他的,還有心境,都好。”
顧巍山捻滅手裡的菸,菸灰簌簌落在菸灰缸裡,他聲音沙啞:“等他回來,我問問他自己的意思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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