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這幾級臺階,往日進出家門時從不當回事,抬腳就。可這會兒,它們靜靜橫在那兒,竟了道得鄭重對待的“關隘”。
顧淮安的目釘在那幾級臺階上,眼底飛快掠過一波瀾——有對從前抬腳就的鮮活記憶,也有對眼下境況的清醒認知,還有一閃而過的喟嘆。
以前輕輕鬆鬆就能越過的門檻,如今竟全然不同了……
蘇禾沒說話,只是握住了他搭在椅扶手上、微微收的手。
指尖的溫度穩穩傳過來,抬眼他,眼裡沒有半分憐憫,也沒有惋惜,只有坦的堅定。
顧淮安反手回握,力道不大,帶著明確的回應。
一直留意著這邊靜的顧巍山,轉頭對文佩說:“先讓淮安回房歇著,別都堵在門口礙事。”
又朝兩個兒子喊,“淮寧、淮平,過來搭把手。小心點,倆人一起把你哥抬進門。”
顧淮安另一隻手無意識地蜷了一下,指節泛白,隨即又緩緩鬆開。
“對對,你看我,高興得都糊塗了。”文佩這才回過神,轉頭看向蘇禾時,眼裡又酸又熱,滿是激,“小禾啊,真是多虧了你。沒有你,淮安這孩子……”
“阿姨,您別這麼說。”蘇禾笑著搖頭,“我也沒做什麼。”
“快進屋,外面曬得慌。”文佩拉著往屋裡走,絮絮叨叨地說,“淮安的房間我早收拾妥當了,床鋪都曬得噴香,就等他回來呢。”
被家人圍在中間,聽著母親細碎的關懷,著父親沉默但專注的目,看著弟弟們忙前忙後的影,顧淮安心裡湧上來的,是踏實又鮮活的暖意。
最興的當屬顧淮寧,臉上的笑都快溢位來了,嗓門也比平時大了些:“大哥!蘇禾!你們可算回來了!還是家裡好,醫院那地方,憋屈得人難!”
說著,他又湊到蘇禾旁邊,故意低聲音卻讓屋裡人都能聽見,還豎了個大拇指:“蘇禾,你是這個!把我哥這頭犟牛給勸回來,太牛了!”
“顧淮寧。”顧淮安瞥了他一眼,語氣裡沒多責怪,反倒帶著點無奈的縱容。
“本來就是實話嘛!”顧淮寧這會兒可不怕他,梗著脖子笑,“大哥回來,還有你陪著,這樣才像樣子!”
“蘇禾。”顧巍山開口,聲音沉穩有力,“這段時間,辛苦你了。也……謝謝你。”
謝謝你沒放棄淮安,謝謝你陪著他熬過最難的時候,謝謝你陪著他回來。
這麼鄭重的道謝,倒把蘇禾弄得有點尷尬,臉頰發熱,訥訥地說不出話。
顧淮平適時接過話頭,解了蘇禾的圍:“媽,爸,大哥和蘇禾剛回來,一路折騰,先讓他們歇會兒,喝口水緩緩。晚飯咱們吃什麼?我去廚房幫忙打下手。”
“對對對,先歇著。”文佩立馬應著,轉頭問蘇禾,“晚飯我燉了淮安喝的蓮藕排骨湯,還做了清蒸魚。小禾,你有沒有特別想吃的菜?要是不喜歡,咱們再換。”
“阿姨,我不挑食,什麼都好。”蘇禾連忙擺手。
“媽!那我呢?”顧淮寧立馬嚷嚷起來,生怕被忽略,“有我喜歡的紅燒不?”
“有有有,不了你的饞貓!”文佩笑著拍了他一下,客廳裡頓時充滿了久違的、熱熱鬧鬧的煙火氣。
夕的餘暉過窗戶灑進來,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長長的,影子挨著影子,錯在一起,分不清彼此,融一團暖融融的暈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