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那位幹部模樣的中年男人,他剛才已經注意到了鋪位底下的摺疊椅,眉頭皺得的,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贊同。
“出門在外,誰都有不方便的時候,該互相諒。這位小同志特殊,需要下鋪,這是客觀事實,不是故意佔著好位置。
你要是真有困難,就心平氣和找列車員幫忙,讓工作人員協調。在這裡大聲吵鬧指責別人,解決不了問題,還影響大家休息,很不合適。”
這話有理有據,站得筆直,中年婦的氣焰頓時矮了一截。
帶孩子的工也怯生生地附和了一句:“是啊大姐,有話好好說,吵這樣,都嚇著孩子了……”
接連被人反駁,中年婦臉上掛不住了,眼神躲躲閃閃的。
明知道自己不佔理,可那憋屈和惱怒讓收不住,毒舌本徹底了出來。
撇著,聲音放小了些,但足夠尖刻:“哦……難怪死佔著下鋪不挪窩,原來是個瘸子啊……”
這話又刺耳又惡毒。
也怕顧淮安一個男人真起手來,趕把矛頭轉向了看起來更年輕、或許“臉皮更薄”的蘇禾,手指都快到蘇禾臉前了:“他不能,你總能吧?一個年輕姑娘家,好意思看著長輩爬高上低?你去上鋪!”
蘇禾這下是真沒半點客氣的餘地了。
抬起眼,目清凌凌的,像淬了冰,語氣比顧淮安剛才還要冷三分,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:“大媽,”
“你誰啊?我認識你嗎?跟你有親戚?還是我欠你錢沒還?”
中年婦被問得一噎,強詞奪理道:“我是不認識你!但尊老是應該的!讓你讓個鋪位,跟認不認識有什麼關係?這是講道理!”
“講道理?”蘇禾都氣笑了,“唰”地站起,個子不算矮的,往前微微一傾,氣勢頓時了過去。
目銳利得像能穿對方的虛偽:“行,那咱們就好好講講道理。”
“第一,”手指了指鋪位上方著的座位號,“這鋪位,是我們拿著蓋了紅的車票,一分不花錢買的,白紙黑字寫著我們的名字,使用權就在我們手裡。這是最基本的道理,懂嗎?”
“第二,真有困難要幫忙,得放低姿態好好求著商量,不是像你這樣叉著腰、扯著嗓子搞道德綁架,甚至張口就罵人。這也是道理。”
“第三,你要是真覺得自己年紀大、腳不便,上車前就該為自己的況多做打算,要麼提前找人協調,要麼乾脆選個合適的座位。不是上了車才指陌生人,為你的‘想當然’和‘準備不周’買單。這,才是正兒八經的道理!”
“所以,”蘇禾斬釘截鐵地收尾,“這鋪位,我們不讓。”
看著對方變幻不定的臉,目掃過對方臃腫的形——瞧著就沒怎麼幹過力活,再瞥了眼堆在過道里佔地方的大包小裹,角勾起一抹近乎刻薄的笑:“您要是實在爬不上去——”
拖長了語調,在對方以為要鬆口給建議時,才慢悠悠地、清晰得近乎殘忍地補了句:“喏,這地上寬敞的,把你那些行李挪挪,直接躺這兒多好?還不用爬高,正好解決你的難題。”
這話明晃晃的,就是辱。
但蘇禾還沒說完。
又往前湊了半步,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聞到對方上的汗味,上那因憤怒凝聚的鋒利氣息撲面而來:“還有,剛才你裡不乾不淨,罵誰‘瘸子’呢?”
“出門在外,積點德沒壞。嚼舌、拿別人的難當攻擊的由頭,容易遭報應。我勸你,把那些不乾不淨的話收回去,別給自己找不痛快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