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車在濃稠的夜裡穿行,“哐當、哐當”的鐵軌撞擊聲,規律得像一首搖籃曲,裹著夜往人骨頭裡鑽,催得人眼皮發沉。
車廂頂燈早就熄滅,只剩幾盞昏黃的壁燈,灑下和又朦朧的暈。
大部分乘客都歇下了,中鋪傳來幹部夫婦平穩的呼吸聲,上鋪偶爾有翻的窸窣和細微的鼾聲,帶孩子的工摟著兒睡得香甜,就連白天鬧事的那個中年婦,也早沒了靜。
隔壁隔間,好像有個學生模樣的青年,就著壁燈的微看書,時不時傳來“嘩啦”一聲書頁翻的輕響。
顧淮安靠在下鋪疊好的被褥上,閉著眼,呼吸勻勻的,像是睡了,又像是在閉目養神。
昏暗的線下,他的側臉更顯沉靜,白日里那些尖銳的稜角彷彿被夜了些,可眉心那一點點微蹙,還是洩出藏不住的疲憊,或是上的痛。
蘇禾躺在對面的鋪位上,眼睛睜得圓圓的,著車頂被車燈晃得輕輕晃的暗影。
白天補的那覺太沉,這會兒半點睡意都沒有。
比失眠更磨人的,是腦子裡翻來覆去攪著的念頭——全是關於包袱裡那罐續骨膏。
怎麼拿出來?
更重要的是,怎麼跟顧淮安解釋這藥的來歷?
說祖傳秘方?不行。
的世明明白白,鄉下養父母家從沒出過行醫的人,蘇家那邊更不可能有這種東西,一就破。
說偶然得的偏方?也站不住腳。
這種能治神經損傷的“偏方”,哪有那麼容易到?稍微細問幾句就餡了。
萬一……萬一奇蹟真的發生,這藥真的起效了呢?又該怎麼解釋這療效?
現代醫學都判定了“希渺茫”,一罐說不清道不明的藥膏卻能扭轉局面,這事兒怎麼看都著古怪,難免讓人起疑。
種植系統是最大的秘,也是在這個陌生時代裡,安立命的唯一底牌。
不是不相信顧淮安,可秘這東西,從來都是知道的人越越安全。
一旦說出口,就再也收不回來了,未來會有什麼變數,誰也說不準。
不敢賭,也賭不起。
窗外偶爾掠過幾點零星的燈火,像墜進黑暗裡的流星,瞬間照亮車窗,又飛快地消失,在蘇禾沉靜的側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。
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鋪位邊緣的被單,指尖都攥得有些發白,目卻死死鎖在顧淮安蓋著薄毯的上……
猶豫,堵在口。
拿出藥,就意味著要開始編一個謊,一個可能永遠圓不完的謊,意味著要把自己置於被懷疑的境地。
可不拿?那罐續骨膏又像一團火,在心底燒得慌。
這藥本來就是為了治顧淮安的才弄出來的,就這麼藏著,眼睜睜看著他煎熬?
時間在車與鐵軌的聲裡,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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