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的夏天，雨水雖多，但也常有連日晴好的日子。
天空藍得像剛被水洗過，乾淨亮，偶爾飄著幾縷棉絮似的雲，這樣的天氣，最適合出門活了。
天亮，青石板路還沾著夜的溼潤，踩上去微涼，還能反出和的天。
顧淮安選在這樣的清晨，執意放下椅，拄著那副榆木柺杖，在老街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，開始他每日的“長征”。
剛開始，目標不過是從院門口走到巷子口的老槐樹下，也就十幾米的距離。
可即便是這樣短的路，他也得中途停下來好幾次，靠著斑駁的土牆息。老槐樹的枝椏還掛著晨，風一吹，水珠滴下來，落在他的肩頭。
蘇禾跟在他側半步遠的地方，指尖懸在他胳膊肘旁，虛虛地護著。
手裡推著空椅，像個忠實的後勤兵，裡唸叨著：“累了就歇會兒，不著急。”
顧淮安多半是搖頭，勻了氣，又咬牙關，繼續往前挪。
柺杖落在石板上，發出“篤、篤”的悶響，混著他刻意調整過的重呼吸，還有額角滲出的細汗珠，每一步走得艱難。
上又酸又痛，還帶著奇異的麻，像是有無數細針在輕輕扎。
可顧淮安，好不容易抓住了康復的希，哪還能像從前那樣，安安穩穩地賴在椅上？
有一回，蘇禾見他的抖得厲害，額角的青筋都繃起來了，實在忍不住，上前半步按住他的柺杖：“顧淮安，先停下吧，都練這麼久了，該歇了。”
“得讓記住站著走路的覺。”他低頭看著自己微微抖的，“不能總慣著它依賴椅。現在一點懶，以後萬真站不起來了。”
蘇禾蹲在他面前的石階上，仰頭看他。汗水順著他清晰的下頜線落，砸在青石板上，暈開一小片溼痕。
心裡又心疼又驕傲，心疼他的辛苦，又佩服他這份近乎執拗的堅韌。
故意換上輕鬆的語氣調侃：“顧淮安，你還是趁現在好好坐椅的‘特權’吧。等你好利索了，再想懶坐椅可沒機會了。到時候想去哪兒，都得自己用走！”
顧淮安抬眼，撞進亮晶晶的笑眼裡。心底那繃得的弦，瞬間被溫的漣漪漫過。
他角微微上揚，低低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那聲音裡，藏著對“好利索”的無限憧憬，更藏著對話語裡那份篤定信任的容。
“好，好，好。”他連說了三個“好”，語氣裡滿是縱容，還有點無奈的寵溺，像是繳械投降般，“聽小禾同志的指揮，現在就當回‘特權階級’。”
順著蘇禾的攙扶，慢慢坐回鋪著墊的椅上。
右的痠痛悉地傳來，可心裡是輕快的。
坐穩後，他看向站在旁的蘇禾，額角也掛著汗，臉頰微微泛紅，風一吹，額前的碎髮飄起來，撓得人心頭髮。
他忽然心念一，開口時，聲音比平時更：“走了這半天，小禾，你累不累？要不……坐上來歇會兒？”
話一齣口，他自己先頓住了。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，這個提議裡藏著超出尋常照顧的親，尤其是在之前按的小意外之後，這話聽著，簡直像是故意的……
蘇禾正擰著水壺蓋準備喝水，聞言手一抖，水壺蓋沒擰穩，差點哐當掉在地上。
倏地睜大眼睛看向顧淮安，臉頰瞬間飛起兩抹紅雲，連脖頸都染上了淡淡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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