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禾在二的工作漸漸步正軌，日常流程得門兒清，幾樁不算複雜的函電往來也理得妥妥帖帖。
這沉穩紮實的勁兒，慢慢贏得了周建業的信任。
這天，上頭突然下來一件要任務，要二派人協助局裡跟進。
事關乎京市一家舉足輕重的大型服裝廠，為了提升出口產能和質量，廠裡計劃斥巨資從德國引進一條先進的工業高速紉機生產線。
前期談判已經磨了好幾，價格基本談攏，可到了最關鍵的技轉讓細節和售後服務保障條款上，雙方卡了殼，陷了拉鋸戰。
德方代表是個克勞斯的老派商人，經驗老道得很，明裡還帶著日耳曼人特有的嚴謹和傲慢。
對方拿出來的最終合同草案，厚厚一沓足有上百頁，通篇都是縝得近乎晦的德語法律條文和技條款。
負責前期接洽和初步翻譯的同事，審閱時總覺得哪兒不對勁。
字面上瞧著沒病，可往深了琢磨，又像踩在棉花上似的，虛虛浮浮落不到實，偏偏又說不出問題出在哪兒。
這種不上不下的覺，最是磨人撓心。
周建業被去開了半天會，回來時臉比平時更嚴肅幾分。
他手裡拿著那份厚重合同的影印件，目在辦公室裡掃了一圈，最後落在了蘇禾上。
這批新人裡，會德語的不止蘇禾一個，但二確實就這麼一個懂行的，近水樓臺是一方面，更重要的是，這段時間蘇禾的表現，讓他覺得這事兒或許可以給試一試。
“蘇禾，你過來一下。”周建業朝抬了抬下，“手頭的事先放一放，這份合同你拿去看看，重點盯技附件和售後服務這兩塊。”
他把檔案遞過去，語氣鄭重：“給你兩天時間，把所有你覺得有疑問、可能存在解釋空間，或者對我方不利的條款，一條條標註出來，附上你的分析和修改建議。”
頓了頓，又特意強調，“仔細看，逐字逐句地摳。這不是練習，是真刀真槍的實戰，對方很老道，別掉以輕心。”
蘇禾接過沉甸甸的檔案，心裡“咚咚”直跳，不是張，而是久違的、面對挑戰時的興和激。
用力點了點頭：“是，周副長，我一定仔細審閱，絕不馬虎。”
周建業看著瞬間亮起來的眼睛，還有那毫無畏的勁頭，心裡鬆了口氣，又補了句叮囑：“注意保，有任何進展，直接向我彙報，不用跟其他人說。”
這一幕，全落在了辦公室其他人眼裡，各人反應大不相同。
吳大姐手裡的活計頓了一下，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驚訝，甚至帶著點難以置信。
這麼重要的涉外合同，竟然給一個剛來沒多久的新人參與稽核？
張了張，想說點什麼，可看周建業那嚴肅的神，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，只是看向蘇禾的眼神，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。
馮曉莉的目黏在蘇禾手裡的合同上，又飛快地掃了眼周建業，眼裡閃過驚訝、不甘，還有一藏不住的嫉妒。
憑什麼又是蘇禾？
大家都是同一批進來的新人，起點都一樣，憑什麼就能被委以重任？
馮曉莉抿著，低下頭，手裡的筆在紙上胡劃拉著無意義的線條，好像這樣就能把心頭的煩悶和憋屈都劃掉似的。
李衛東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，眼裡滿是明晃晃的羨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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