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年的春天,對好些人來說都是著希的暖。可對蘇雪來說,像卡在寒冬與微暖之間,是段格外漫長、熬人的泥濘日子。
蘇禾那場盛大婚禮的訊息,就算刻意迴避,不看、不聽、不想,也總有些零碎的話頭鑽進耳朵裡,往心尖上扎。
如今還住在趙家,小腹已經明顯隆起,就算穿以前最寬鬆的服也遮不住了。的變化是擋不住的,帶著種陌生的沉重,可心底那份不甘,像不見的野草,執拗地瘋長。
蘇禾結婚那天,大哥蘇衛國來看過。拎了些水果和營養品,臉上神複雜,絮絮叨叨說了好些勸解的話,無非是讓跟趙向好好過日子。
那些話聽得心不在焉,唯有最後一句,在心裡刻了很久。
蘇衛國說:“雪,爸媽那邊……你也知道,他們年紀大了,經不起折騰,也……顧不了太多了。以後,你自己多保重。”
臨走前,他塞給一個信封,裡面是二百塊錢。
“拿著,買點需要的,別虧著自己。”
門關上的瞬間,蘇雪著那個信封,在空、靜悄悄的屋子裡站了好久。
有那麼一瞬間,冰封的心像是裂開了一道細,進點微——蘇家,總歸還是有人惦記的。
只不過,惦記的人,不是曾經盼著的那些。
這二百塊錢,與其說是接濟,倒不如說是一場沉默的、帶著愧疚的告別。
大概,這就是能從那個生活了二十多年的“家”裡,得到的最後一點溫存。
可這點微不足道的暖意,很快便被日常裡更尖銳的對比給淹沒。
筒子樓的隔音差得離譜,公共水房向來是流言蜚語的集散地。
著肚子,在水槽邊費力地洗時,總能聽見鄰居嫂子、大媽們低了聲音議論。
“聽說了嗎?顧家那個新媳婦,就是原來蘇家那個真千金,可厲害了!剛在外貿部立了功!”
“何止啊!人家婆家那一個寵!沒見文佩見天兒地在外頭誇,連顧巍山在外面提起那多是誇獎。嘖嘖,真是同人不同命。”
“可不是嘛,婚禮那排場,聽說擺了幾十桌……”
“噓——小聲點,別讓聽見……”
“顧家”“得寵”“恩”“前途”“風”,這些零碎的話,每個字紮在了蘇雪的心口。
攥著板的手越來越用力,盆裡的皂沫隨著劇烈的作晃盪得厲害,濺溼了的腳。
低頭看看自己上洗得發白的舊服,再隆起後不再纖細的腰,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蘇禾的模樣。
該是穿著括的呢子大,坐在明亮的辦公室裡,或是在顧家被一群人呵護著,風無限。
水房裡的蒸汽燻得眼睛發疼,心裡那團火燒得又悶又疼,幾乎要把整個人都吞噬掉。
不止一次在深夜驚醒,盯著天花板上斑駁的水漬,腦子裡全是瘋狂的念頭:逃離!離開這個讓人窒息的地方,離開趙向,甚至……那些更極端、一了百了的想法,都曾在腦海裡閃過。
可每次,當的手無意識地上隆起的腹部,到裡面那個小生命偶爾不安分的踢時,所有的決絕和幻想都像被破的氣球,瞬間乾癟下去。
能去哪兒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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