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段時間,蘇禾辦公桌上的燈,幾乎了二樓層最後一盞熄滅的。
窗外的天從湛藍變橙紅,再沉進墨黑裡,桌前的檯燈始終亮著,映著埋首資料的影。
馮曉莉有次加班趕報告,臨走時瞥見蘇禾還伏在案頭忙,忍不住在走廊裡跟同路的李衛東小聲嘀咕,語氣裡帶著點不解,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:“你說蘇禾這是圖啥?整天跟那些跟天書似的洋文條文、圖紙較勁,飯都顧不上吃。
就算真讓搞明白了,又能怎麼樣?不就是個打火機嗎,還能翻出花來?忙這些,有啥意義?”
李衛東憨厚地推了推眼鏡,老實回答:“蘇禾肯定有的道理。咱們不懂這些,就別瞎猜了。領導讓負責,肯定是有考量的。”
他上這麼說,心裡其實佩服蘇禾那鑽研的勁兒,只是不像馮曉莉那樣議論別人。
蘇禾的辦公桌,早就被各種資料佔滿了。
左邊攤著厚厚的英文專利檔案影印件,上面全是拗口的法律語,用紅藍鉛筆做了麻麻的標記和翻譯註釋;右邊是機械結構剖面圖,線條纏纏繞繞,旁邊還有手繪的簡化示意圖,以及對比標註;中間堆著從各蒐集來的案例摘要、國際商標專利公約的節選本,還有一本寫滿了分析要點和疑問的筆記本。
工作又繁瑣又枯燥。
得像解碼一樣,逐字逐句啃下那些陌生的法律語,搞明白“權利要求書”裡每個限定詞的確含義,還有它們可能涵蓋的範圍;又得像個機械工程師似的,仔細拆解分析小日子打火機專利裡關鍵的“按式電點火裝置”,弄清楚每個零件的配合關係和工作原理。
大腦一直高速運轉,時間過得飛快。
常常是覺得剛看了沒一會兒,抬頭一看窗外,已經是星斗滿天。
收拾東西離開部裡時,整棟大樓都靜悄悄的,只有門衛室還亮著一盞燈。
蘇禾騎上腳踏車回小洋樓,推開門,屋裡一片漆黑。
開啟燈的瞬間,肚子才後知後覺地傳來飢的聲。
冰箱,冷藏室裡整整齊齊碼著幾個飯盒和碗,裡面是文佩包好的餛飩和餃子,凍得邦邦的,一個個圓鼓鼓的,餡兒過薄皮能約看見,有白菜豬的,也有韭菜蛋的,分量足得很,夠吃好幾頓。
茶几上還著一張紙條,是文佩端正又帶著點急切的字跡:“小禾啊,媽不知道你今晚又要忙到啥時候,就沒提前煮,怕煮早了坨了不好吃。
餛飩和餃子都是下午新包的,放冰箱裡了,你回來自己煮一碗,很快就好。
醋和辣椒油在左邊櫃子裡。要是不夠吃,或者想換口味,就給家裡打電話,媽再給你做。
工作再忙,飯也得按時吃,好好照顧自己!
——文佩”
指尖輕輕挲著便條紙,看著冰箱裡那些飽滿的“小元寶”,蘇禾心裡那點因疲憊而生的冰冷,瞬間被暖意裹住。
拿出一些餛飩,往小鍋里加了水,放在灶上燒著。
等水開的間隙,靠在廚房門邊,著客廳裡顧淮安常坐的那個沙發位置,舒了口氣。
水“咕嘟咕嘟”燒開了,白的蒸汽往上冒,漸漸模糊了窗戶。
蘇禾把餛飩進鍋裡,看著它們在水裡慢慢舒展、翻滾,就像此刻逐漸安定下來,又重新充滿力量的心。
吃飽了,才有力氣繼續戰鬥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