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剛過生產車間的高窗,在地面投下長條斑,周萍就拿著份《班組人員結構調研表》,站在了第二生產分廠的門口。車間裡傳來機運轉的轟鳴聲,金屬撞的脆響夾雜著工人的吆喝聲,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機油味 —— 這是第一次深生產一線,心裡既有些張,又帶著幾分期待。
按照老李的指示,要繞開趙副總核查曾剛的背景,生產分廠的老員工無疑是最好的突破口。周萍提前查過,第二生產分廠有幾位 2015 年前職的老員工,其中一位鄭建國的師傅,在生產一線幹了十二年,為人耿直,平時跟同事聊些廠裡的事,或許能從他裡套出有用的資訊。
先去分廠辦公室找主任簽了調研表,藉口 “人事部最佳化人員配置,需要了解各班組實際況”,順理章地拿到了進員工休息室的許可。休息室在車間角落,是間二十多平米的小屋子,裡面擺著兩張舊沙發、一張圓桌,牆上還著幾年前的安全生產標語,空氣裡飄著淡淡的茶香。
推開門時,裡面已經坐了四個人。鄭建國師傅正坐在沙發上喝茶,手裡捧著個搪瓷杯,杯上印著 “2018 年度優秀員工” 的字樣,杯沿磕了個小缺口;另外三個師傅圍坐在圓桌旁,手裡拿著撲克牌,似乎剛打完一局。
“幾位師傅好,我是人事部的周萍,來做個班組人員結構調研。” 周萍笑著走進來,把調研表放在圓桌上,“不耽誤大家休息吧?就簡單聊幾句。”
鄭建國放下茶杯,抬頭看了周萍一眼,聲音洪亮:“人事部的小姑娘啊,坐吧!正好歇會兒,剛從生產線下來,渾都是汗。” 他往旁邊挪了挪,給周萍讓出半個沙發位,又拿起桌上的熱水壺,給倒了杯茶,“涼白開,解。”
“謝謝鄭師傅。” 周萍接過水杯,指尖到杯壁的涼意,心裡稍微放鬆了些。沒急著提曾剛,而是先跟幾位師傅聊起了生產線的工作 —— 從每天的工時安排,到機的維護況,再到班組裡年輕人的學習進度,話題一點點拉近彼此的距離。
聊了大概十分鐘,周萍見時機差不多了,假裝翻調研表,指著 “曾剛” 的名字,笑著說:“鄭師傅,你們分廠這個曾剛的員工,2022 年 11 月職的,不到一個月就升班組長了,年紀輕輕就能擔起責任,厲害啊!我們整理檔案的時候都覺得驚訝,想問問他平時工作表現是不是特別突出?”
話音剛落,休息室裡的氣氛突然變了。正在洗牌的王師傅作頓了頓,眼神往鄭建國那邊瞟了一眼;坐在旁邊的李師傅輕輕 “哼” 了一聲,放下手裡的撲克牌,端起茶杯喝了口,沒說話。
鄭建國放下搪瓷杯,杯底在茶几上磕出 “當” 的一聲輕響。他看了周萍一眼,又往門口掃了掃,見沒人進來,才低聲音說:“厲害啥啊!他那班長的位置,不是靠自己幹出來的,是靠他媽媽‘走關係’得來的。”
“靠他媽媽?” 周萍故作驚訝,手裡的筆停在調研表上,“他媽媽也是咱們公司的?我整理員工檔案的時候沒注意到啊。”
“你剛來人事部沒幾年,可能不認識。” 鄭建國嘆了口氣,手指在茶几上輕輕敲著,“他媽媽是咱們分廠的廠長助理劉梅,劉姐!平時跟著分廠廠長跑前跑後,跟生產部的趙副總走得特別近,這事咱們分廠的老員工都知道。”
周萍的心跳了一拍 —— 劉梅?對這個名字有印象,去年整理分廠管理人員檔案時,見過劉梅的資訊,確實是第二生產分廠的廠長助理,主要負責協助廠長理行政事務,沒想到竟然是曾剛的母親!
“劉姐怎麼幫他的啊?” 周萍追問,微微往前傾,生怕錯過關鍵資訊。
“還能怎麼幫?找趙副總打招呼唄!” 鄭建國的聲音得更低,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,“曾剛剛職的時候,被分到咱們班組實習,連生產線的機按鈕都認不全,更別說調引數了。劉姐知道後,專門找趙副總吃飯,飯桌上就說‘孩子剛畢業,沒什麼工作經驗,想在廠裡多鍛鍊鍛鍊,麻煩趙總多關照’。”
他頓了頓,拿起搪瓷杯喝了口茶,繼續說:“沒過多久,趙副總就親自給咱們分廠廠長打電話,說‘曾剛這小夥子有潛力,讓他試試當班組長,多積累管理經驗’。廠長哪敢不聽趙副總的話?當天就開會宣佈,把曾剛從普通員工提拔班組長,還把咱們班組裡最聽話、技最好的三個老員工調去給他當副手,其名曰‘協助工作’。”
坐在旁邊的李師傅忍不住了句:“可不是嘛!曾剛當班長的第一天,連生產計劃單都看不懂,還是王師傅幫他理清楚的。有一次他調機引數,差點把進料速度調快三倍,幸好鄭師傅發現得及時,不然生產線就得停半天,損失就大了!”
“還有更離譜的。” 王師傅放下手裡的牌,皺著眉說,“上個月績效考核,曾剛負責的班組產量沒達標,按理說他這個班組長得被扣績效分。結果劉姐找分廠廠長說,說‘班組裡老員工不配合曾剛工作,責任不在他’,最後不僅沒扣分,還給他評了個‘進步獎’,發了兩百塊獎金。咱們這些幹了十幾年的老員工,看著都心寒。”
周萍默默聽著,手裡的筆在調研表背面快速記錄著 ——“曾剛母親為分廠廠長助理劉梅,過趙副總打招呼獲得晉升;職後業務能力不足,多次出現工作失誤,靠劉梅說規避罰;晉升過程無實質考核,屬違規作”。每記一個字,心裡就沉一分 —— 原本以為饒生的違規晉升已經夠離譜,沒想到曾剛的況更過分,完全是 “人凌駕於制度之上”。
“那你們當時沒向上面反映嗎?” 周萍問,想起檔案裡曾剛的晉升審批表,上面明明寫著 “悉生產線流程,備管理能力”,這些明顯是編造的理由,難道就沒人提出質疑?
鄭建國苦笑了一聲,搖了搖頭:“反映?跟誰反映啊?趙副總一手促的事,分廠廠長都不敢多說,咱們這些普通員工說了有什麼用?萬一被劉姐或者趙副總記恨上,以後在廠裡還怎麼待?去年咱們班組的老吳,就因為跟別人抱怨了一句‘曾剛不配當班長’,被劉姐知道後,以‘不服從管理’為由,調到了最累的夜班班組,最後老吳沒辦法,主辭職了。”
周萍心裡一陣發涼 —— 原來還有這樣的!曾剛的違規晉升不僅破壞了制度公平,還讓敢於說真話的員工到打,這比檔案裡的更讓人心寒。
看了眼時間,已經快到上午十點,再聊下去可能會引起懷疑。於是收起調研表,對幾位師傅說:“謝謝幾位師傅跟我說這麼多,這些況對我們最佳化人員配置很有幫助。我還有其他分廠的調研要做,就不打擾大家休息了。”
鄭建國點了點頭,叮囑道:“小姑娘,這些話你聽聽就好,別往外說,免得給自己惹麻煩。”
“我知道的,謝謝鄭師傅關心。” 周萍笑著點頭,拿起水杯喝了口,轉走出休息室。
離開第二生產分廠時,車間裡的機轟鳴聲依舊,可週萍的心卻格外沉重。沿著走廊往人事部走,腦子裡不斷回放著幾位師傅的話 —— 劉梅的運作、趙副總的干預、老吳的遭遇,還有曾剛那份百出的晉升檔案,這些線索串聯起來,勾勒出一幅 “權力尋租、制度失效” 的畫面。
回到人事部,周萍立刻衝進檔案室,把曾剛的檔案和之前饒生的檔案找出來,放在一起仔細對比。發現,兩份檔案的審批流程驚人地相似 —— 都是高層打招呼、晉升材料造假、民主評議走過場,而且最終審批人裡都有趙副總的簽字!
“趙副總到底牽涉了多違規人事變?” 周萍小聲嘀咕著,心裡升起一個更大的疑問。拿出手機,開啟加文件,把從鄭師傅那裡聽到的資訊詳細記錄下來,然後附上自己的推測:“曾剛晉升由其母劉梅(分廠廠長助理)過趙副總干預促,存在明顯違規;趙副總同時參與饒生、曾剛兩人的晉升審批,或存在系統違規作,需進一步核查趙副總負責的其他人事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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