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副廠長辦公室的百葉窗被拉得半開，細碎的過葉片隙，在深棕的木質辦公桌上投下斑駁的影，像撒了一把星星點點的碎金。桌上的青花瓷茶杯裡泡著普洱茶，淡淡的茶香在空氣中瀰漫，卻毫不住屋裡那幾乎要凝固的繃氣氛。
唐副廠長坐在辦公桌後，微微前傾，手裡著那個裝著破碎金眼鏡的明證袋。證袋被他輕輕放在桌面上，袋裡的鏡片反著，蛛網狀的裂痕格外刺眼。他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，節奏緩慢卻有力，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，目則鎖在對面的劉豔上，帶著審視與探究。
劉豔今天換了一藏藍的西裝套，領口繫著一條白巾，恰好遮住了之前穿禮服時暴的肩頭，顯得格外正式，卻掩不住眼底的疲憊 —— 眼底的青遮瑕膏沒塗均勻，在下能清晰看到，連頭髮也只是隨意挽了個髮髻，幾縷碎髮垂在臉頰，沒了往日的緻。坐在椅子上，雙手疊放在膝上，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，指甲修剪得整齊，卻掐進了掌心裡。的目一直盯著桌面的檔案，刻意避開唐副廠長的視線，聲音帶著一刻意的平靜：“唐廠長，您找我來，是有什麼工作要安排嗎？原料分廠今天還有裝置檢查，要是沒別的事，我想早點過去盯著。”
“工作的事不急，咱們先聊聊別的。” 唐副廠長拿起桌上的證袋，輕輕推到劉豔面前，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迫，“劉廠長，這副眼鏡，你應該認識吧？這是趙副總出事那天，我在事故現場撿到的，當時就掉在他摔倒的地方不遠。”
劉豔的猛地一僵，像是被電流擊中，疊的雙手瞬間攥，指節凸起。的目快速掃過證袋裡的破碎鏡片，又迅速移開，結輕輕滾了一下，才緩緩開口，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：“認識…… 趙副總平時就戴這副金眼鏡，我見過好幾次。可…… 可這跟我有什麼關係嗎？唐廠長，您該不會是懷疑，趙副總的事跟我有關吧？”
“跟你有沒有關係，你心裡應該比我更清楚。” 唐副廠長沒有直接回答，而是從屜裡拿出手機，點開一段錄音。很快，計程車司機的聲音從手機揚聲裡傳來，帶著地方口音，清晰地迴盪在辦公室裡：“我記得很清楚，昨晚十點多，我在金玉滿堂酒店門口接的那個男的，就是你們說的趙副總。他上車的時候，邊還跟著個的，穿的是紅的吊帶禮服，長得漂亮。兩人在酒店門口說了半天話，好像還吵了幾句，後來那的沒上車，男的才一個人坐我的車走的。我當時還納悶呢，這麼晚了，怎麼不一起走……”
錄音還沒放完，劉豔突然猛地站起來，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 “吱呀” 聲。的臉瞬間變得蒼白，哆嗦著，聲音帶著一難以掩飾的慌，甚至拔高了幾分：“唐廠長！您這是什麼意思？！您是懷疑我害了趙副總嗎？我跟他只是普通的上下級關係，平時工作上多接了幾次而已！昨晚老鄉宴散場後，我確實送他到了酒店門口，可我看他上了計程車，就自己打車回家了！他出事後，我比誰都著急，您怎麼能憑一個陌生人的話就冤枉我！”
的緒顯得格外激，雙手在空中比劃著，像是在極力證明自己的清白，眼眶也瞬間紅了，眼淚在裡面打轉，卻強忍著沒掉下來 —— 這副泫然泣的模樣，若是換了旁人，或許會心生憐憫，可唐副廠長卻看得清楚，眼底的慌遠多於悲傷。
“劉廠長，你先冷靜點，我沒說要冤枉你，只是在找事的真相。” 唐副廠長關掉錄音，將手機放在桌上，向後靠在椅背上，目依舊盯著劉豔，“我再問你一次，昨晚十點半，趙副總給你打了一通電話，時長一分二十八秒，可你之前說，你當時已經睡了，手機調了靜音，沒聽見。但我讓行政部查了你的手機通話記錄和運營商資料，那晚十點半，你的手機不僅於開機狀態，而且訊號很好，通話記錄顯示‘已接通’，只是沒人說話，最後是趙副總那邊先掛的電話。你怎麼解釋這件事？”
“我…… 我……” 劉豔的臉變得更白了，像是失去了所有，踉蹌著後退一步，趕扶住辦公桌邊緣，才勉強站穩。張了張，卻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，之前的激和辯解都消失了，只剩下慌的語無倫次，“我當時確實很困，可能…… 可能是手機放在客廳充電，沒聽見鈴聲響…… 也可能是訊號不好，自接通了？我真的不知道…… 唐廠長，您為什麼非要揪著我不放啊？趙副總出事，我也很傷心，我們平時在工作上互相幫助，走得是近了點，可這不能為您懷疑我的理由啊……”
說著，眼淚終於掉了下來，順著臉頰落，砸在辦公桌上，暈開一小片水漬。用手背著眼淚，肩膀微微抖，看起來格外委屈。可唐副廠長卻注意到，扶著辦公桌的手，指尖一直在無意識地挲著桌面的木紋，眼神也在四躲閃，不敢與自己對視 —— 這些細微的作，都暴了心的張與不安，本不是被冤枉後的憤怒與委屈。
唐副廠長沒有立刻說話，只是靜靜地看著，辦公室裡再次陷沉默，只有劉豔抑的泣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聲。漸漸升高，過百葉窗的影在桌面上移，氣氛越來越抑。唐副廠長心裡清楚，劉豔還在撒謊，一定知道更多關於趙副總出事的細節，甚至可能親眼目睹了事發經過，可現在顯然還沒準備好說實話，心裡的防線雖然已經出現裂痕，卻還沒徹底崩塌。
他從屜裡拿出另一份檔案，放在桌上，卻沒有推給劉豔，只是用手指點了點檔案封面：“劉廠長，我知道你現在可能還有顧慮，不願意說實話。但我可以告訴你，除了這些，我們還在事故現場發現了其他線索 —— 比如一片沾著口紅的紙巾，跟你那晚塗的口紅很像；還有趙副總眼鏡上的暗紅痕跡，我們已經送去化驗了，結果很快就會出來。”
“我再給你一次機會，” 唐副廠長的語氣變得更嚴肅，“如果你現在說實話，配合我們調查，或許還能爭取主。可要是等化驗結果出來，或者趙副總醒了，那時候再說，質就不一樣了。你是個聰明人，應該知道該怎麼選。”
劉豔的抖得更厲害了，眼淚掉得更兇，卻不再說話，只是死死咬著，臉蒼白如紙。的心裡像在進行一場激烈的鬥爭 —— 一方面是說出真相的恐懼，另一方面是被揭穿後的後果，兩條防線在心裡反覆拉扯，讓陷了兩難的境地。
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了兩下，張姐拿著一份檔案站在門口，看到屋裡的氣氛，明顯愣了一下，卻還是著頭皮走進來：“唐廠長，這是您要的趙副總工作接清單，需要您簽字。”
唐副廠長接過檔案，快速簽上名字，遞給張姐，示意先出去。張姐看了一眼還在泣的劉豔，又看了看唐副廠長嚴肅的表，沒敢多問，趕轉離開，輕輕帶上了辦公室的門。
門關上的瞬間，劉豔突然抬起頭，淚眼婆娑地看著唐副廠長，聲音帶著一絕：“唐廠長，我真的沒害趙副總…… 我們只是…… 只是在酒店門口吵了幾句，他緒不好，我勸了他幾句就走了…… 我真的不知道他後來會出事……”
的話依舊帶著辯解，卻比之前鬆了口，繃的防線終於出現了一道明顯的缺口。唐副廠長知道，現在還不是追問細節的時候，他需要給劉豔一點時間，也需要等待化驗結果和趙副總醒來的訊息。他輕輕嘆了口氣：“劉廠長，我希你說的是實話。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，你先暫時在家休息，不用來上班了，原料分廠的工作我會安排其他人暫時接手。記住，如果你想起什麼，隨時聯絡我。”
劉豔點點頭，再也沒說一句話，踉蹌著轉，朝著辦公室門口走去。的背影在下顯得格外單薄，藏藍的西裝套也失去了往日的拔，只剩下狼狽與慌。走到門口時，停頓了一下，卻沒回頭，最終還是拉開門，消失在走廊裡。
唐副廠長看著空的門口，拿起桌上的證袋，眼神變得格外凝重。他知道，劉豔的話裡還有瞞，這場辦公室的對峙只是開始，真正的真相，還藏在那些未說破的證據裡，藏在趙副總昏迷的意識裡，而接下來的等待，或許會更加漫長，也更加關鍵。
辦公桌上的普洱茶已經涼了，茶香也淡了，只剩下空氣中殘留的張氣息。唐副廠長拿起手機，撥通了醫院的電話，詢問趙副總的況 —— 他需要儘快知道，趙副總什麼時候能醒，因為只有醒過來，才能揭開這場 “意外” 背後所有的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