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城外那片被風雪與殺伐聲籠罩的酷烈戰場不同，皇宮之，是一片近乎詭異的死寂。
乾清宮，地龍燒得十足，溫暖如春。空氣中瀰漫著頂級的龍涎香，那氣息醇厚而寧靜，彷彿能平世間一切焦躁。
但，不平端坐在龍椅之上的皇帝——幕長淵的焦躁。
他穿著一明黃的常服，頭戴紫金冠，面容依舊威嚴，但那雙曾經深如古井、不如山的眼眸裡，此刻卻翻湧著抑不住的怒火與一……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無力。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城外靖王大軍那沉悶的戰鼓聲，穿了厚重的宮牆，穿了層層的殿宇，如同敲在所有人心臟上的重錘，一下，又一下，無休無止地傳來。
那不是在攻城，那是在一下下地，敲打著他這位九五之尊的臉面。
他，大周朝的天子，正被自己的親弟弟，率領著叛軍，堵在自家的門口，肆意辱！
而他，卻只能像個聾子瞎子一樣，坐在這座溫暖華麗的籠子裡，聽著外面的靜，什麼也做不了。
“趙高！”
皇帝的聲音，如同抑許久的火山，終於找到了一個噴發口，帶著一不易察覺地抖。
“奴才在。”
侍立在一旁的老太監，亦是如今的廷總管趙高，立刻小碎步趨前，跪伏在地，額頭著冰涼的金磚地面。他的，也在微微發抖。
“傳朕旨意！”皇帝幾乎是從牙裡出這幾個字，“命京畿神策軍統領李廣利，即刻率三萬大軍，回防京城，從背後包抄叛軍！朕要讓幕從雲那個逆賊，死無葬之地！”
神策軍！
這是拱衛京畿、護衛皇陵的最後一道防線，也是他手中唯一還能直接調的、戰力最強的銳之師！
這，是他最後的底牌。
“奴才……奴才遵旨！”趙高抖著應聲，他知道這道旨意意味著什麼。這意味著陛下已經忍到了極限，要與城外的靖王，與城的魏徵，徹底撕破臉了。
然而，就在趙高哆哆嗦嗦地爬起來，準備去擬旨的那一刻，一個平靜得近乎冷漠的聲音，從殿外傳來。
“陛下，不可。”
話音未落，一個穿紫一品文袍、鬚髮半白、形清瘦卻拔如松的影，緩步走了乾清宮。
正是當朝帝師，如今事實上的閣首輔，魏徵。
他走得不急不緩，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一般準。他後沒有跟任何侍衛或隨從，卻自帶著一令人窒息的強大氣場。
他無視了皇帝那幾乎要殺人的目，徑直走到大殿中央，對著龍椅上的皇帝，一不苟地行了一個標準的君臣之禮。
“臣，參見陛下。”
“魏徵！”皇帝猛地從龍椅上站起，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，怒喝道，“你好大的膽子！朕調兵遣將，乃國之大事，何時到你一個臣子來置喙！”
面對皇帝的雷霆之怒，魏徵的臉上，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表。他緩緩直起，抬起頭，迎著皇帝的目，平靜地說道：“陛下息怒。非是臣要置喙，實因此舉，太過兇險。”
“兇險？！”皇帝怒極反笑，“朕的江山社稷都快被叛軍顛覆，你跟朕說兇險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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