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聲石破天驚的巨響，餘音彷彿還在每個人的耳邊嗡嗡作響。
整個院子外，靜得能聽見彼此重的呼吸聲。所有人的目，都死死地盯在那塊佈滿裂紋的青石板上，然後又驚懼地移到趙衡那張面無表的臉上。
這已經不是講道理了，這是最原始、最直接的武力威懾。
張氏的臉由白轉青，又由青轉紫，像是開了個染坊。橫行鄉里這麼多年，靠的是一張利和村正老婆的份，何曾見過這等陣仗？那大的木料要是砸在上，怕是當場就得變一灘泥。
哆嗦了半天，想放幾句狠話挽回面，可一對上趙衡那雙沉靜得如同深淵的眸子，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嚨裡，化作了無法抑制的恐懼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“裡”了半天，最終還是沒敢再多說一個字，拉起地上嚇癱的同伴，連滾帶爬地逃出了趙家的院子，那背影，活像被猛虎追趕的喪家之犬。
主心骨一跑，院門口那些被煽起來的村民，也瞬間作鳥散。剛才還囂著要“均分”的人，此刻跑得比誰都快，生怕跑慢了，那可怕的木頭就會落到自己頭上。
轉眼間，原本擁喧鬧的院門口，就只剩下寥寥幾個人。
李秀梅站在自家門口，看著趙衡，眼神複雜無比，有震驚，有佩服，還有一深深的擔憂。張了張，似乎想說什麼，最終卻只是嘆了口氣，默默地回了院子。
而人群的另一頭，福伯卻拄著他的煙桿，沒有走。他渾濁的老眼裡，非但沒有恐懼，反而閃爍著一種異樣的彩。他吧嗒了兩下菸，朝著趙衡這邊，重重地點了點頭，然後才轉，慢悠悠地離去。
趙衡知道，這一木頭砸下去，砸碎了青石板，也砸碎了自己過去那個“窩囊廢”的形象，更是在這個小小的村莊裡，為自己和孩子砸出了一片暫時的安全區。
他沒有再理會外面的靜，彎下腰，將嚇得小臉發白的趙乾和趙果攬進懷裡。
“別怕，有爹在，沒人敢欺負我們。”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，像一雙溫暖的大手，瞬間平了孩子們心中的驚恐。
趙乾仰起小臉，看著父親高大的軀，眼神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崇拜和安心。趙果則把小腦袋深深地埋在父親的懷裡，小手抓著他的襟。
風波過後，趙衡的生活又恢復了平靜。他將那罐寶貝的獾油用木塞封好，小心地藏進了屋裡最蔽的角落。那碗金黃脆的油渣，則了兩個孩子今天最味的零食。
下午的時候，院門又被輕輕敲響了。
趙衡警惕地起，看到的卻是福伯那張佈滿褶子的笑臉。老人家手裡挎著一個布袋，顯得有些侷促。
“趙……生，沒打擾你吧？”
“福伯請進。”趙衡的態度緩和了許多。對於這位釋放過善意的老人，他還是願意給予尊重的。
福伯走進院子，先是看了一眼那塊裂開的石板，眼中閃過一敬畏，然後將手裡的布袋遞了過來：“這是……我家老婆子剛磨的糧面，不值什麼錢，就想著……換你一點那個……油。”他指了指屋裡，有些不好意思。
趙衡看了一眼布袋，裡面是滿滿一袋子泛黃的玉米麵。在這個時節，這已經是能拿得出手的通貨了。
他沒有拒絕。他知道，靠威懾是不夠的，適當的利益換，才能建立起更穩固的關係。他需要盟友，哪怕只是一個。
“好。”他點了點頭，轉進屋，用一隻小碗，小心地從陶罐裡舀了淺淺一碗底的獾油。油不多，但足以讓一鍋菜湯變得油閃閃。
福伯接過那碗油，雙手都在微微抖。他看著碗裡清亮金黃的，激得不知說什麼好，“夠了，夠了！太多了！”
“福伯，你拿來的面，值這個價。”趙衡淡淡地說道。
這筆易，很快就在村裡傳開了。那些原本還抱著不軌之心的人，心思也漸漸淡了。他們明白了，趙衡不是個可以隨意拿的柿子，他有獠牙，更有規矩。想從他手裡佔便宜，門都沒有，但若是老老實實地拿東西來換，卻也能得到公平的對待。
福伯心滿意足地走了，留下那滿滿一口袋的糧面。
有了面，這頓飯便有了著落。趙衡將福伯送來的玉米麵倒出一部分，添水和糊狀。院裡的陶鍋還未冷，他往鍋裡添了些水，將上午剔好的一大塊帶著骨頭的獾子扔了進去，又抓了一把昨天採來晾曬的菌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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