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燈的火苗“噼啪”一聲，不安地跳，將張遠繃的臉龐映照得稜角分明。
他沉默地聽完，那雙常年眯起的眼睛裡，出一駭人的。
“猴子的話，當真？”他聲音沙啞，像是兩塊糙的石頭在地上。
“我拿人頭擔保。”李鐵山說得斬釘截鐵，“清風寨，已經把刀架在我們脖子上了。”
張遠緩緩走到桌邊，將手中那把得雪亮的朴刀，“當”的一聲，重重進桌面。
刀嗡鳴，震得桌上的瓷茶碗都蹦了一下。
他沒再說話，可屋子裡那抑到極致的氣息，幾乎能讓人窒息。
李鐵山能清楚地覺到，從張遠上散發出的，是那種被絕境的狂躁。
“宋淼那個蠢貨……”張遠終於從牙裡出幾個字，每一個字都帶著腥味，“他要把我們所有人都拖下水！”
“現在罵他有什麼用？他已經在水裡了，正拽著我們的往下沉呢。”李鐵山走到他對面坐下，給自己倒了杯冷茶，一口灌下，冰冷的茶水讓他更加清醒，“老三，你想想，清風寨既然已經到了家門口，就說明人家手的準備都做好了。你覺得，憑我們這幾百號得前後背的弟兄，擋得住？”
張遠重地著氣，答案，他比誰都清楚。
道上傳聞，清風寨能耐通天，能讓青州府的老爺都著鼻子認栽，那寨主更是個神仙般的人。
人家是吃飽了撐的，兵強馬壯。
他們呢？人心惶惶，連下一頓飯在哪都不知道。
這仗，本不用打。
“與其跟著宋淼去死，”李鐵山死死地盯著張遠的眼睛，一字一頓，聲音裡著一冰冷的瘋狂，“不如……我們自己，搏他孃的一把！”
張遠猛地抬起頭，眼中出一團：“你的意思是？”
“投！”李鐵山前傾，低了聲音，裡吐出的這個字，卻像是塊石頭，重重砸在張遠心上。
“什麼？！”張遠渾一震，像是被蠍子蟄了一下，“投靠清風寨？老二，你是不是發燒說胡話？我們是山賊！人家憑什麼收我們？那是死仇！”
“山賊？”李鐵山嗤笑一聲，“咱們是，他們清風寨就不是了？別忘了，他們也是從這條道上混出來的！道上的人都說，清風寨的門檻都快被踩爛了，連飯都吃不上的流民都收。我們是什麼？我們是手裡有刀，上陣能殺人的漢子！我們帶著一百多號弟兄過去，不是去要飯，是去給他們添磚加瓦！這份禮，他們沒有理由不收！”
“可……可是宋淼派人劫了他們的糧道！這是死結！”張遠還是覺得這事懸。
“那是宋淼那個蠢貨乾的，跟我們有什麼關係？”李鐵山反問，眼中閃過一狡黠，“我們完全可以把這盆屎，全都扣在宋淼一個人頭上！甚至，我們可以把這當一份……投名狀！”
“投名狀？”張遠愣住了。
“沒錯！”李鐵山的眼睛裡閃著興的，“你想想，清風寨的人為什麼來？不就是宋淼招惹的嗎？他們現在最想幹掉誰？肯定是宋淼！我們現在過去，不送去一百多號能打的弟兄，還幫他們裡應外合，把宋淼的腦袋摘下來！你說，這麼大一份見面禮，清風寨的寨主，會不會笑得合不攏？”
張遠的心，不控制地狂跳起來。
他不得不承認，李鐵山這個計策，又毒又狠，卻讓他……心了。
他不想死，更不想陪著宋淼那個蠢貨一起死。
要是投靠清風寨，真能讓弟兄們有條活路，能吃飽穿暖……那背上一個反骨仔的名聲，又算得了什麼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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