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轉向另一邊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。
“張大嫂!你家小閨上個月發高燒,燒了三天三夜眼看就不行了,是誰讓清風寨那位錢不收錢軍醫,連夜從關裡跑出來給你家閨看病的?”
“還有你,還有你……”
他一連點出了好幾個人的名字,每一件事都說得清清楚楚。
“你們一個個都著自己的良心想一想!從到了虎牢關這天起,誰虧待過你們了?每天三頓飯,頓頓管飽!幹活的青壯,晚上那頓還有湯喝!像墨老丈那樣的匠人,更是有白麵饃饃吃!這些東西,你們在老家的時候,逢年過節能吃得上嗎?”
被點到名的老劉頭,一張飽經風霜的臉漲得通紅,默默地低下了頭。
那位張大嫂,則了懷裡的孩子,抱著悄悄往後退了兩步,臉上滿是愧。
人群開始搖,竊竊私語聲四起。
丙三見勢不妙,立刻提高了聲音,試圖重新掌控局面:“吃幾頓飽飯就把命賣給他們了?我問你們,北狄二十萬大軍打過來,你那碗湯能替你擋刀嗎?還是你那塊白麵饃饃能擋箭?”
陳狗子猛地轉過,瘦小的軀彷彿蘊含著巨大的能量,目變得異常銳利,死死地盯住丙三。
他的聲調低了,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,狠狠地敲在每個人的心上。
“你裡除了‘跑’就是‘砸’!我問你,你想過沒有?往南跑,你能跑到哪兒去?宿州在打仗,雍州在打仗!遍地都是兵匪,你能跑得過北狄人的馬嗎?”
“再說砸城牆!你更是壞到了骨子裡!城牆砸了,北狄鐵騎一個衝鋒就能殺進來!到時候,第一個死的是誰?不是城牆上那些拿著刀槍的兵,是你們!是我們!是咱們這些手無寸鐵、拖家帶口的流民!”
這番話如同一盆冰水,兜頭澆在了那些被煽得頭腦發熱的青壯頭上。
是啊,跑,又能跑到哪裡去?天下之大,何是安之地?
砸了城牆,更是自掘墳墓!
丙三被這番邏輯清晰的質問噎得一時間說不出話來。
他旁邊的丙九剛想開口狡辯,人群中已經有人喊了出來:“這小子說得在理!砸牆不是找死嗎!”
“就是,咱們不能幹這糊塗事!”
局面,開始向著陳狗子傾斜。
但仍有二十多個被深度煽的青壯不肯散去,他們是丙三等人的核心追隨者,此刻攥著手裡的鐵鎬,眼神依舊兇狠。
就在這時,一直沉默的墨正清,從棚子的影后走了出來。
他後,跟著那十幾個被他醒的老匠人。
墨正清一句話也沒說,只是走到陳狗子側,將手裡拄著的一丈許長的木往地上一頓,發出一聲悶響。
那十幾個老匠人,也默默地分散站開,無聲地將陳狗子護在了中間。
他們雖然年邁,但常年勞作,子骨都還朗,此刻站在一起,自有一沉凝的氣勢。
丙三看到墨正清,心裡“咯噔”一下。
這個人,他是認識的。趙衡親自任命的修城總監工,在所有工匠和流民中威極高。他站出來,分量完全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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