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奇葩皇帝合集》第3章 意外之選(1)

作者:苦丁茶2024·7個月前

城夏門亭的暮被鉛雲得愈發低沉,雨裹著深秋的寒意斜斜掠過朱漆廊柱,將青瓦白牆暈染一幅水墨殘卷。梁太后斜倚在鎏金蟠龍榻上,腕間玉鐲隨著挲鎏金銅作輕響,“滴答” 水聲混著簷角鐵馬的叮咚,在空的偏殿裡織的網。案頭那份空白的詔已蒙塵三日,螭紋硃砂鎮紙下著半截未乾的墨跡 —— 正是漢質帝暴斃前最後批閱的奏章。當遠傳來馬車碾過青石板的轆轆聲,忽然攥袖口,東珠步搖在鬢邊劇烈晃,恍惚間竟想起二十年前初宮時,父親梁商教 “執棋者不可鋒芒” 的訓誡。

梁冀撞開雕花槅扇的瞬間,帶起的風掀翻了案上的黃綢。他鐵甲未卸,腰間懸著的鎏金錯銀佩刀還沾著城西暗巷的漬。梁太后指尖微頓,將最後一支累釵別進妹妹髮間,鏡中倒影裡,因恐懼而發白的,與兄長眼底翻湧的鷙形刺目對比。“阿志十五歲,還在學《孝經》。” 故意將妝奩蓋扣得清脆,“先帝孤裡,唯有他與梁家脈相連。” 梁冀突然扯開披風,銅燈被氣浪掀得劇烈搖晃,他的影子頓時化作張牙舞爪的巨,吞沒了屏風上週公輔佐王的壁畫:“可還記得小皇帝吃餅前,盯著我的眼神?” 這句話讓空氣驟然凝固,梁太后想起那日早朝,八歲的質帝當著滿朝文武怒斥 “此跋扈將軍也”,而梁冀袖中藏著的鴆酒,此刻彷彿還在案几上泛著冷

子夜的長樂宮飄來若有若無的檀香,曹騰的木屐聲在空的迴廊裡格外刺耳。他佝僂著背穿過三道垂花門,懷中鎏金食盒滲出的熱氣,在冰冷的宮牆上凝水珠。推開寢殿時,梁冀正將虎符重重拍在案上,燭火猛地暴漲,照亮他脖頸猙獰的劍傷 —— 那是三日前平定西羌叛時留下的。“大將軍可知,尚書檯已截獲十七封函?” 曹騰沙啞的聲音像砂紙磨過青銅,他掀開食盒,葡萄上還沾著清晨的水,“汝南袁氏、弘農楊氏都在暗中聯絡宗室。” 老宦突然湊近,渾濁的眼珠映著跳躍的燭火,“河間王封地毗鄰匈奴,若擁兵自重......” 話音未落,梁冀已碎一顆葡萄,紫黑順著指滴在周公吐哺的屏風上,宛如鮮

雨越下越大,劉志攥著溼角站在夏門亭下。遠宮城的角樓在雨霧中時時現,恍惚間竟像極了河間王府那座困著金雀的琉璃閣。母親臨行前塞給他的護符已被汗水浸,繡著的 “平安” 二字暈模糊的墨團。當八抬大轎碾過積水出現在視野盡頭,轎簾上金線繡的雙在雨中張牙舞爪,他突然想起三日前,太傅陳蕃收他為徒時言又止的神。掌心裡的帕不知何時已被指甲摳出破,而遠傳來的鐘鼓聲,正將他的命運一步步推向那座燃燒著的未央宮。

城外的道上,二十匹快馬組的信隊撕開雨幕。曹騰的親信懷裡揣著蓋著中常侍印璽的函,馬蹄聲驚起蘆葦裡的白鷺;梁冀的死士們披蓑潛伏在山崗,腰間短刃泛著幽藍的淬毒芒。這場始於聯姻的權力博弈,在漢質帝駕崩後的第七個戌時,終於迎來終局。當劉志踏上丹陛的剎那,未央宮鴟吻上的銅鈴突然齊聲作響,狂風捲著暴雨撲面而來,將他玄冕旒下蒼白的臉照得忽明忽暗。而觀禮的群臣中,梁冀著腰間玉佩冷笑,曹騰轉著佛珠默唸佛號,遠鐘鼓樓傳來的梆子聲裡,新的棋局,才剛剛開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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