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奇葩皇帝合集》第4章 嗜酒初顯(1)

作者:苦丁茶2024·7個月前

天保六年的秋狩大典,鉛灰雲層得曠野近乎窒息,朔風裹挾著獵獵旌旗掠過鄴城郊外,旗角撕裂空氣的銳響如刀割綢緞。高洋披玄龍紋獵袍,袍擺金線繡就的五爪金龍在疾風中翻卷,似要掙錦緞騰空而起。他坐的河西駿馬通雪白如霜,唯有馬蹄踏碎薄冰時濺起的泥星,在雪上烙下暗褐斑點。馬鞍側懸的鎏金酒壺隨著馬步顛簸,壺口溢位的酒在枯黃草上洇開蜿蜒痕跡,所過之竟凝結出細碎冰稜,在殘下折出冷冽的。當第一隻蒼鷹收攏鐵翅俯衝而下,利爪擒住野兔咽的瞬間,他已扯開塞子灌下半壺烈酒,琥珀混著胡茬上凝結的白霜滾落,順著繡金盤龍的袍角滴在凍裂的土地上,驚起數只蟄伏草蟲 —— 它們在冰殼下徒勞撲騰的細足,像極了日後將要伏沙場的兵卒。

箭簇破霧之聲此起彼伏,如死神叩門的鼓點。每當獵在百步外頹然倒地,高洋便將酒壺重重磕向馬鞍白玉雕花,金石鳴中酒飛濺如瀑。他仰首暢飲時結劇烈滾,酒順著下頜壑流進領口,在明黃裡襯上暈開深褐酒漬,恰似墨跡在宣紙上恣意滲染。當侍衛用銀鉤挑著野鹿心臟上前,那溫熱臟仍在鉤尖規律搏管裡滲出的珠在冷空氣中蒸騰白霧。他猛然奪過箭桿串起鹿心,酒氣燻得眼眶赤紅如燃,醉意矇矓的瞳孔裡跳著瘋狂火苗,掃過佇列中面如死灰的諫議大夫時,角勾起猙獰弧度:你總在朝堂絮叨朕殺伐過重 —— 箭尖陡然前送,鹿心迸出的珠如紅寶石迸裂,濺在大夫青服的禽鳥補子上,將那繡金鷺鷥染得斑駁淋漓,可這畜生臨死前心還在跳,待朕揮師南下時,漢兒小兒的肝腦塗地,豈不是更能壯我大齊軍威? 話音未落,他竟張口咬向鹿心,牙齒撕裂理的聲響清晰可聞,順著角蜿蜒而下,與龍袍上的酒漬猙獰紋路,宛如地獄畫師筆下的業火圖。

如墨漫進行宮時,銅爐裡的炭燒得噼啪響,卻驅不散殿森寒。高洋命人將整壇烈酒傾潑在十二名舞姬的石榴上,酒順著織金襬流淌,在金磚上聚暗溼水窪。當火把地的剎那,青火焰 地騰起,發出油脂燃燒的滋滋聲,舞姬們披散的長髮被火舌捲住,焦糊味混著酒香在殿瀰漫。們跌撞旋轉的影在火圈中扭曲,裾金線被燒流竄的金蛇,慘聲與火焰裂聲混雜人間煉獄的響。李祖娥皇后伏地叩首,烏黑青如瀑散落在冰涼金磚上,額頭磕出的珠順著眉骨落,與淚水在地面匯蛛網:陛下息怒,草菅人命恐傷天和 —— 話未畢,盛滿烈酒的青銅酒壺已砸中鬢角,壺迸出的酒混著沫濺上冠東珠,剎那間珠蒙塵。高洋踉蹌著踩住的九暈披帛,靴底碾過髮髻時玉簪碎裂聲如冰裂,數銀釵散落滿地,在炭火映照下閃著寒芒:婦人之仁!當年朕北伐然,漠北風雪裡凍死的兵卒,哪個不是爹孃心尖?如今不過燒幾個舞姬,值得你如此哭嚎? 他噴著酒氣的話語混著腥,噴在皇后蒼白臉頰上,凝結的酒珠。

酒過三巡,殿薰香與酒臭、腥氣令人作嘔的迷霧。高洋突然扯住史中丞的進賢冠狠命下按,冠冕上的梁簪被扯得歪斜墜,流蘇如斷線珍珠散落滿地。他醉眼歪斜地指著冠冕狂笑,涎水順著角滴在案几上,在木紋裡洇出深痕跡:世人皆稱你鐵面無私,今日便用這帽盛酒 —— 不,還是盛朕的龍尿更顯天子威儀! 此言一齣,滿殿文武齊刷刷伏地叩首,朝服地面的微響都幾不可聞,唯有簷角銅鈴在夜風中叮咚作響,碎一片鬼魅般的嗚咽。恰在此時,殿門被 地撞開,婁太后拄著龍頭柺杖巍巍闖滿頭銀髮凌如霜,上翟的玉鉤散落在地,發出清脆撞擊聲。棗木笏板帶著風雷之勢砸在高洋背上,老太后氣得渾抖,銀簪上的珍珠簌簌掉落,砸在金磚上迸起細小火星:你這逆子!你父親當年提刀立馬打天下,若知你如今荒至此,定要從九泉之下爬回,將你這孽子挫骨揚灰喂狼! 渾濁的淚水順著滿臉皺紋落,滴在高洋龍袍上,與乾涸的酒漬、漬混作一灘,恰似北齊王朝即將傾覆的預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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