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載還記得那個時候,別看陸銘章平日照看纓丫頭,跟養自家小輩似的,真到分別那日,他從他的臉上沒看到半點不捨,只有平靜地接和淡漠。
就連同他這個一路相伴的兄弟告別,他也是乾脆利落,沒有毫悲和流連。
陸銘章就是個天生的,不折不扣的冷心冷肺之人。
他二人剛到茶坊做活之初,他還擔心陸銘章會不會對楊三娘也有意,怕他同自己爭奪,畢竟楊三孃的姿容很難不讓男人心。
屆時,他是顧念兄弟,忍痛割,還是為了人,兄弟反目。
誰知,陸銘章天天就關注著他手裡的算盤珠子和賬本,對了,還有那個小丫頭。
不是抱坐到櫃檯裡,就是抱去街上買王記的綠豆糕,再不就是駕車帶去市口看雜耍。
所以,在元載想來,以陸銘章的冷和淡漠,並不會手去管一個相不過一年的不知世事的小丫頭,這份牽絆太淡太淡,淡到人不屑提及。
更重要的是,他心深並不願讓陸銘章知曉自己與楊三娘之間這段牽扯不清的關係。
但凡他多說一點,稍稍提及戴纓,以陸銘章那個穎悟,絕對會追問由,屆時他和楊三娘之事就再也藏不了。
可在楊三娘看來,認定了元載有意瞞不說。
元載線抿,閉口不答。
他越是不說,楊三娘就愈發這樣認定他的心虛和預設,之後的言辭也越來越尖銳。
冷笑一聲:“你就是這麼一個自私自利之人,只顧自己的,從不顧別人願不願……”
當道出這句話後,一直默默不語的元載終是開口了,將楊三娘適才的話喃喃複述。
“只顧自己的,從不顧別人願不願……”元載直直看向楊三娘,問道,“三娘,那你告訴我,你的……究竟是什麼?”
楊三娘白著一張臉,不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,一時間答不上來。
他不需要回答,自顧自地說道:“第二次。”
“什麼……第二次?”下意識地反問,心跳莫名了一拍。
“在莊子上時,那是第二次,我問你,願不願跟我走,你是怎麼回答我的?”元載說道,“你是不是說,等阿纓出嫁。”
“你沒有拒絕,你當時想跟我走,只是顧慮到阿纓才遲疑,是也不是?!”
雖是發問,可他的腔子著不容置疑的肯定:“你將那恥的,不願承認的後半截話藏在心裡。”
“好,既然你走不出這一步,邁不過心裡那道坎,那麼我來,我做無恥之徒,我做那輕狂浮浪之人,我來,但是……三娘,你不能一面默許甚至依賴著我的強取,一面真將我當這樣的人。”
元載停了一停,吸進一口氣,緩緩道來,“如果我是那輕狂浮浪之人,那麼這些年,留在我邊,甚至為我生下佑兒的你……又是什麼呢?”
楊三娘眸猛地一霎,面上盡褪,現出一種極度難堪,想要逃避卻又無可躲的神。
“你說我不顧別人不願,是,我是不顧旁人的死活,連我父皇病危,召我回京爭奪那唾手可得的皇位,我都沒有顧上,那個時候你知不知道我在哪兒,我正一路風塵,晝夜不息地趕往你養病的莊子。”
元載從未對說過這些,他不想有太重的心理負擔,然而,他不想再瞞著,因為他不說,這婦人很有些欺負人。
對他的冷嘲熱諷,幾近不公的詆譭,他一直表現得無所謂,真就以為他的心是鐵打的,不會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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